“老夫人,您的佛珠断了。”萧逸已经蹲下身子开始一颗一颗地拾起那些散落的檀木珠子了。
他的动作很仔细,每拾起一颗都轻轻放在掌心里面,像是在对待什么珍贵的宝物,“需要小的帮您重新串起来吗?”
“你会串佛珠?”林氏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怀疑。
“小的幼年时在庙里住过一段日子。”萧逸一边拾珠子一边说,声音很自然,像是在讲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往事,“庙里的师父教过小的串佛珠、编络子。算是小的为数不多拿得出手的本事。”
他把拾起来的珠子摊在掌心里数了一下,“十六颗。还差两颗。应该是滚到供桌底下去了。”
他说着就要趴到供桌底下去找。
“你等一下。”林氏的声音拦住了他。
“嗯?”
“供桌底下供着佛经,你的手脏,不能碰。”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冷的,但嘴角的线条不知道什么时候微微松动了一下,像是那层冰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裂开了一道细缝,“让我自己来。”
她弯腰要去够供桌底下的珠子,但跪了一个时辰的双腿又麻又僵,弯腰的动作让她的身体晃了一下。
萧逸的手伸了过来。
他没有去扶她的手臂或者肩膀,而是在她身体晃动的那一瞬间,从侧面伸出了一只手,手掌张开,挡在了她可能撞到的供桌角的位置。
他的掌心没有碰到她,但离她的腰侧只有不到一寸的距离,近到她能感受到他掌心散发出来的温度。
“老夫人小心。”
林氏稳住了身体,低头看了一眼他那只悬在自己腰侧的手。
那是一只年轻的、干净的、骨节分明的手。
宽大的掌心,修长的手指,指节处有一层薄薄的茧子,是长期劳动留下的痕迹。
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在佛堂昏黄的灯光下像是一幅淡墨勾勒的山水图。
她的目光在那只手上停了一息。
一息太长了。
她直起身子,往旁边退了半步,拉开了跟他之间的距离。
“我没事。你退开。”
“是。”萧逸收回了手,但他的手在收回去的过程中,指尖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地,从她腰侧的衣料上面轻轻掠了过去。
那一掠轻得像一缕风。
但林氏的身体像是被人用针扎了一下一样,猛地绷紧了。
她的脸色没有变化。
她的表情依旧是那副不怒自威的威严模样。
但她的耳根红了。
不是那种明显的、大面积的潮红,而是一种从耳垂底部慢慢往上蔓延的、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粉色,像是一片薄薄的晚霞落在了她银发覆盖的耳根处。
萧逸看见了。
他什么都看见了。
他看见了她刚才盯着他手臂时那停滞了八息的目光。
他看见了她吞口水时喉结微微滚动的弧度。
他看见了他的指尖掠过她腰侧时她全身肌肉那一瞬间的紧绷。
他看见了她耳根处那一抹正在蔓延的粉色。
她蹲下身子,从供桌底下摸出了那两颗滚落的佛珠,攥在手心里站了起来。
“珠子都在这里了。”她把掌心里的两颗珠子递向萧逸的方向,但没有直接放到他手里,而是示意他摊开手掌,她把珠子放进去,“你说你会串,那就串。用库房里的黄丝线,第三只柜子的第二层抽屉。串好了放在供桌上就行了。不用再来找我。”
“是。”萧逸接过了珠子,但在接的时候,他的手指碰到了她的掌心。
那不是“不小心碰到”的那种碰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