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着点花,够。”宋怀山笑了笑,“你妈借的那十万,我跟她说好了,分五年还。一个月还一千六,我还得起。”
王小川没说话。一个月还一千六,那宋怀山自己还能剩多少?可他脸上没有愁容,反而有种踏实感——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多简单。
“你呢?”宋怀山问,“最近看你心事重重的。”
“没什么。”王小川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就是工作压力大。”
“质检组那么累?”
“不是累。”王小川顿了顿,“是……没意思。”
“那什么有意思?”
王小川答不上来。
什么有意思?
他不知道。
从小到大,他好像从来没找到过真正有意思的事。
读书是为了离开老家,工作是为了活下去。
活着本身,就像一场漫长的、没有目的的迁徙。
他从来没有归处。
养父母的家不是,出租屋不是,沈御的世界更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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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像一颗蒲公英种子,飘到哪里算哪里,落下了也扎不了根。
吃完饭,两人在路口分开。宋怀山回员工宿舍,王小川回出租屋。
路上经过一家便利店,他进去买了包烟,还有一瓶二锅头。收银员是个年轻女孩,扫完码抬头看他:“需要袋子吗?”
“不用。”王小川接过东西,走出店门。
雪还在下。他点了支烟,边走边抽。烟味很呛,但他需要这个——需要某种真实的、能抓住的东西。
回到出租屋,他脱掉外套,拧开二锅头的瓶盖。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烧出一条灼热的通道。他咳嗽起来,眼泪都出来了。
灌了几大口,他开始翻那个牛皮纸信封。五张照片摊在床上,像五块冰冷的墓碑。
他看着照片里的沈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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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的,光彩照人的,永远在向前奔跑的沈御。
她的人生是一条笔直向上的线,而他,是那条线旁边一个微不足道的点,一个需要被擦掉的错误。
窗外,雪越下越大。整个世界白茫茫一片,干净得像是能覆盖所有污秽。
王小川把最后一口酒喝完,瓶子滚到地上。他躺下来,看着天花板上那片因为渗水而形成的污渍。形状很奇怪,像一张扭曲的脸。
他想起很多年前,大概七八岁的时候。
有一次在学校被欺负,几个孩子把他推倒在泥坑里,骂他是“没妈的野种”。
他哭着跑回家,养母看见他一身泥,不问缘由,拿起扫帚就打。
那天晚上,他躲在被窝里,一遍遍在心里喊:妈妈,你在哪里?你为什么不要我?
没有回答。从来没有。
现在他二十三岁了,还在问同样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