样品损坏的后果,比王小川预想的严重。
没有冗长的会议,也没有激烈的斥责,只有行政部一纸简短的处分通知,和质检组里骤然冷却的空气。
“记入个人档案”那几个字,像针一样扎进眼里。同事们目光里的回避和窃窃私语,比直接的责怪更让人窒息。
失误的“恶果”无形,却沉重。它开始渗入王小川生活的每一个缝隙。
首先是睡眠。
夜晚变成漫长的刑期。
闭上眼,不是梦见手册如山崩般砸下,就是梦见自己在无边的黑暗里下坠。
惊醒时,冷汗浸透单衣,心跳声在死寂的出租屋里震耳欲聋。
食欲也消失了,食物嚼在嘴里像木屑,体重无声无息地往下掉。
工作中,他变得如履薄冰。
每次拿起测量工具,指尖都控制不住地微颤。
一个简单的数据要反复核对三四遍,效率低得连他自己都感到绝望。
刘姐担忧的目光扫过来时,他只能把头埋得更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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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致命的是脑海里日夜不休的低声絮语:“我什么都做不好”、“我是个累赘”、“我的存在就是个错误”。
这些声音淹没了他。
他想起沈御冰冷的目光,想起自己尴尬的身世,想起在这庞大城市里无根无萍的漂泊感。
透明的盒子在缩小,空气越来越稀薄。
周三,处分通知正式贴出。
白纸黑字,公开示众。
路过公告栏时,王小川觉得那些目光能将他烧穿。
自我否定的声音在那一刻达到顶峰:也许消失,对所有人都好。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便疯狂蔓延。
他开始悄悄整理那点少得可怜的行李。
给老家的养母转了最后一笔钱。
当听说年会一等奖的奖励是“与沈总共进晚餐”时,他正在检测手册,卡尺“啪嗒”掉在地上。
多么讽刺。
他拼尽全力也无法靠近的人,对别人而言,只是一个需要竞争的奖励。
周五晚上,宋怀山约他吃饭。
王小川去了,安静地听着宋怀山讲述母亲康复的进展,眼里有光——那是对生活还有期待的人才会有的光。
王小川安静地听着,心里却是一片荒芜的雪原。
他知道,他们已走向不同的路。
分别时,宋怀山看着他苍白的脸,犹豫道:“你……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王小川摇摇头,挤出一个笑:“没事,就是累。”
他转身离开,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