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部的校服是深蓝色的,袖口有一道白色的边,和他们初中部的浅色校服不一样,很好认。
那男生长得很好看,个子很高,手里拿着一瓶水。
她看到那个男生,从校门里跑出来,跑到他面前,仰头跟他说了句什么。
那男生笑了一下,把水递给她。
她接过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然后他们并肩往公交站的方向走。
那男生把空了的书包从肩上拿下来,拎在手里,另一只手拍了拍她的头顶。
她偏头躲了一下,但没有躲开,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他后来从别人的嘴里知道,那是李欣萌的哥哥,比她大五岁,在本校的高中部读高三。
他在那条路上见过他们几次,次数不多,因为初中部和高中部不在同一栋楼,只有放学后的那段时间,两个学部的人流会在校门口短暂交汇。
但那仅有的几次,已经足够让他记住那个画面了。
不是因为他记住了那个男生的脸,而是因为他记住了李欣萌在那个画面里的样子——她跑向那个男生的时候,她的脸是亮的。
不是阳光照亮的,是她自己从里面亮起来的。
那种亮,他从来没有在别的时候见过。
初一还没结束,那个男生就毕业了。
高三的学长,六月份就离开了这所学校,去了很远的地方上大学。
他后来偶尔还会在校门口看到李欣萌一个人站在那里,有时候是在等人,有时候是在发呆。
他不知道她在等谁,但他隐约觉得,她在等一个不会再出现在这所学校门口的人。
那时候他还太小,不懂得什么叫“隔着整个青春的距离”,不懂得什么叫“一个人走了,另一个人还在原地”。
然后他就这么看了她很多年。
从初一到初三,从高一到高三,从她在初中部的走廊上到她在高中部的食堂里,从她扎着高马尾到她把头发散下来,从她的脸还是圆圆的到她的下巴变尖了,从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到她的笑越来越少,越来越淡,越来越像一盏被人调低了亮度的灯。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看那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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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因为没有看到她想看的那个人出现——她一直在等的那个人,他后来再也没有在校门口见过。
他以为他会忘记她的。
高中毕业了,她去南京读大学,他在省城读大学,两座城市,隔着轨道和站台的距离。
大学四年他交过女朋友,一个,同班的,性格温和长相普通,在一起两年多,毕业的时候分了。
分手的理由有很多,距离、家庭、性格,但他知道真正的原因只有一个。
和那个女孩子在一起的时候,他总是在想另一个人。
不是故意想的,是她的名字、那张脸、那个站在梧桐树下等人的样子,会在一些莫名其妙的时候从记忆里浮上来——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她浮上来了;刷到一条南京的新闻,她浮上来了;看到有人在朋友圈发了一张夕阳的照片,她又浮上来了。
她像一条他永远游不到的河对岸,看得见过不去,但他就是忍不住一直看。
周六下午,南京,一家开在老门东巷子里的咖啡馆。
他提前半个小时到了,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能看到门口。
他点了一杯美式,没加糖,喝了一口,苦的。
那种苦让他觉得自己的心跳从一百二十下降到了一百一十。
他没有给她发消息说“我到了”,他怕发了之后她会回一句“我不来了”。
他坐在那里,看着门口。
风铃每响一次,他就抬头看一下,进来的不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