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低头喝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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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是苦的,他的心是烫的。
风铃又响了。
她走进来了。
头发散着,奶白色的毛衣,深棕色的阔腿裤,黑色的短靴。
脖子上围着一条灰色的围巾,围巾绕了两圈,垂下来的两端在风中微微摆动着。
她站在门口,环顾了一下店内,目光从一张桌子移到另一张桌子,最后落在了他这边。
她朝他走过来。
走路的姿势和他记忆中一样,右脚比左脚重一点点。
不明显,但他记得。
他记得她的一切。
她在他的对面坐下了,把围巾从脖子上解下来,搭在旁边的椅背上,把头发从领口里拨出来,动作很自然,很流畅,像是她已经在这个位置上坐过很多次,对面的这个人她已经见过很多面。
但她没有。
这是他们第一次面对面坐着,在同一张桌子旁边,呼吸着同一片空气,看着同一个方向。
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声音不大不小,语调不高不低,像是在完成一个任务。
每一个问题都回答得恰到好处,每一个笑容都出现在该出现的位置。
她会在他问完“你平时周末喜欢做什么”之后,想几秒钟,然后说“看书、看电影,有时候去逛逛书店”。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平到像在念一份已经写好的个人介绍。
他问“喜欢看什么类型的书”,她说“小说比较多,最近在看的一本还不错”,然后把书名告诉他了。
他问她“讲的什么”,她把这个故事用几句话概括了一下,概括得挺好的,像她在公司里跟领导汇报工作一样,简洁,清晰,没有多余的字。
她是南京大学中文系毕业的,做文案策划的,她的表达能力当然好。
但他在那一刻感受到的不是“她的表达能力好”,而是——她在对他使用她的职业能力。
她在用“写文案”的方式“聊自己”:把可能引起对方兴趣的信息提炼出来,用最有效的方式传达给对方,不浪费任何一个字,不暴露任何一点多余的情绪。
他听她说着话,脑子里却在转着另一个念头。
那个念头从他坐下来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就冒出来了,像一只蚊子,在他耳边嗡嗡地飞,赶不走,打不着。
他想问——你大学四年,交过男朋友吗?
他很想问这句话,这句话在他的喉咙口转了很多圈,每一次都快出口了,又被他咽了回去。
不是没有机会问,是不敢问。
他怕她的回答是“交过”。
不是因为他介意,是因为他怕自己听到那个答案之后,会忍不住问更多。
他怕自己会问她“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你们为什么分手”“你还爱他吗”。
他怕自己问了之后,会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一种他从来没有在她眼睛里看到过的、但他知道一定存在过的光——那种光不是给他的,是给另一个人的。
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不知道那个人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对她好不好、为什么最后没有在一起。
他什么都不知道,但他知道那个人存在过。
她这样的女孩子,从初中开始就被人排队追,长得好看,成绩好,性格也好,大学四年怎么可能没有人靠近她?
她不可能没有交过男朋友,不可能没有被人牵过手、吻过脸颊、在深夜的电话里说过“我想你”、有没有同床共枕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