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到这里的时候,胸口那一下闷闷的、钝钝的撞击又来了。
不疼,但很重。
他不在乎。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我不在乎。
他不知道这个“不在乎”是真的还是假的,但他必须让它变成真的,因为他没有资格在乎。
他是谁?
他是那个在初中的走廊上看了她三年没敢说一句话的人,是那个在高中食堂里坐在角落里偷偷看她、她端着餐盘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他连呼吸都忘了的人。
他这样的人,能有机会和她面对面坐在一起喝咖啡,已经是烧高香了。
他有什么资格在乎她以前交过几个男朋友?
他有什么资格要求她是一张白纸?
他自己都不是。
他大学交过女朋友,牵过手,接过吻,在宿舍楼下等过她,在深夜的电话里说过“我想你”,也同床共枕过,他自己都做过这些事,他凭什么要求她没有做过?
他没有资格。
他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你没有资格”,因为他在心里还是介意的。
他介意她曾经属于过别人——哪怕只是很短的时间,哪怕只是牵过手,哪怕只是被人叫过一声“宝贝”。
他介意。
但他不能让她知道他介意,因为他介意的样子很难看,像一个没有见过世面的、心胸狭窄的、配不上她的人。
他想象过她的大学四年。
不,他没有“想象”过,是那些画面自己跑出来的。
他看到她和另一个男生走在南京大学的梧桐树下,就像她当年和她哥哥走在校门口的那条路上一样。
那个男生会给她递水,会拍她的头顶,会在她笑的时候也跟着笑。
他们会在图书馆里并排坐着,会在食堂里面对面吃饭,会在周末的时候一起去玄武湖散步,会在她生日的时候给她准备惊喜,会在寒假分开的时候说“我会想你的”,会在开学见面的时候在火车站拥抱。
他想象的画面越多,胸口那个东西就越重。
不是嫉妒,是他觉得自己来晚了。
不是来晚了,是从来就没有在正确的时间出现在她面前过。
初中的时候他太小了,太不起眼了,他连站在她面前的勇气都没有。
高中的时候他还在长,还是不起眼,他连她的微信都不敢加。
大学的时候他终于长成了一个普通人,但她在南京,他在省城,一百多公里的距离,他没有勇气跨过去。
现在他们终于坐在了同一张桌子旁边,面对面的,呼吸着同一片空气,看着同一个方向。
但她的大学四年已经过去了,她的青春已经过去了。
她最好的年纪里没有他,他在她最好的年纪里只是一个她根本不记得是谁的人。
他喝了一口咖啡。咖啡凉了,苦味更重了。他从那个苦味里尝到了一丝酸——不是咖啡的酸,是他心里的酸。
他抬起头看她。
她正在低头看手机,大概是回了谁的消息,眉头微微皱着,手指在屏幕上游走。
她的右手中指上有一枚戒指,银色的,素圈,没有任何装饰,戴在那个位置不像订婚戒也不像婚戒。
他盯着那枚戒指看了零点几秒,想问,但没有问出口。
他想问“这是谁给你买的”,他想问“你以前男朋友送的还是你自己买的”,他想问“你还戴着它是因为忘不了那个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