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了车,看到李欣萌站在殡仪馆大门口,一动不动。
他走到她身边,她忽然开口了,声音很小,小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我不进去,他就还在。”
这句话不是说给王潇然的。他没有接。
赵楠从里面走出来。
穿着一身黑衣,头发扎在脑后,脸上没有妆,眼睛是红的。
她走到李欣萌面前,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谁也不说话。
李欣萌看着她,赵楠看着她。
长久的沉默之后,赵楠先开口了。
“萌萌,他在里面。去看他最后一眼吧。”
李欣萌没有回答。她迈了一步,又一步,又一步。她走进去了,王潇然跟在她身后。
走廊很长,灯是白的,光很亮。
两个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一前一后地响着。
王潇然听到她的脚步声越来越慢,越来越沉,像踩在泥里,像踩在水里。
灵堂的门开着。她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他站在她身后,从她的肩膀上方看过去。
灵堂正中摆着他的照片。
黑白的。
他笑着,那个笑容是王潇然见过很多次的——温和的,得体的,不远不近的。
那个笑容,他今天下午还在想象中见过,在她做了一桌子菜等他的那个场景里。
此刻,那个笑容挂在黑白的照片上,挂在花圈和白幔之间,挂在她面前。
她迈了一步,又一步,又一步。她走到灵柩前面,停下来了。
她站在那里很久。
久到王潇然以为她会一直站下去。
然后她俯下身。
他看不到她的脸,他只能听到声音。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从身体最深处的某个地方挤出来的、像刀子割破喉咙的声音。
一声,两声,三声。
每一声都像是从她身体里被生生扯出来的,扯出来的时候带着肉、带着血、带着骨头渣子。
王潇然站在门口,两只手垂在身侧,握成了拳头。他想走过去把她从灵柩旁边拉开,他做不到,他的脚像被钉在了地板上。
赵楠走到她身边,伸手搂住她的肩膀。她转过身来。
那张脸上没有表情。
不是“没有表情”,是没有表情。
她所有的表情都在刚才那一声声哭喊中用完了,剩下的这张脸上什么都没有——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巴,只有一道道被眼泪冲出沟壑的、白一道黑一道的、像被水泡烂了的纸一样的面具。
赵楠扶着她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她坐下来之后就不哭了,眼睛睁着,看着前方,看着灵柩,看着那张黑白的照片。
眼睛里的光灭了。不是“灭”,是“被抽走了”。连灯泡带灯座一起从她的身体里抽走了。
容辞来了。
是容辞的班主任送他来的。
凌晨一点多,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站在殡仪馆门口,穿着一身黑色运动服,校服都没来得及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