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十五岁了,个子已经快赶上爸爸了,脸上还有少年的青涩,但嘴唇上已经冒出了软软的绒毛。
他站在灵堂门口,没有进去。
赵楠在灵堂里面陪着李欣萌,不知道他来了。
王潇然看到了他,走过去,想说什么,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容辞看着王潇然,叫了一声“姑父”。声音是哑的,不知道是路上哭过了,还是忍着的。
王潇然说:“你妈在里面。”
容辞点了点头。他走进去了。
他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很沉,像是腿上绑了沙袋。
他走到灵柩前面,看到了爸爸的脸。
他的眼泪掉下来了。
他没有出声,站在那里,眼泪一行一行地往下流,流过他的脸颊,流过他的下巴,滴在他那双还穿着校服球鞋的脚上。
他在那里站了很久。
久到赵楠发现他,走过来,想把他拉走。
他没有走,他把赵楠的手轻轻推开了。
他站在那里,对着灵柩里的爸爸说了一句很小声的话。
没有人听到他说了什么。
也许是“爸”,也许是“你怎么走了”,也许什么都没有说。
后来,赵楠问他,他说了什么。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跟他讲了我会照顾好妈妈。姑姑家的女儿,我会罩着她的。”
他叫他“爸”,却用“姑姑家的女儿”来称呼念恩。他把自己当成大人了。一个十五岁的孩子,在爸爸的灵柩前,一夜之间长成了大人。
容辞走出来的时候,眼眶还是红的,但他不抖了。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过头,看了灵堂一眼。
他没有说话,转回去,继续走。
那个背影,和王潇然记忆里另一个人的背影重叠了一瞬。
他甩了甩头,没有让自己想下去。
李家父母是凌晨赶到的。
李欣萌的妈妈在车上就哭了一路,眼眶已经肿得睁不开了,嘴唇上全是自己咬出来的血印。
父亲坐在旁边,一句话不说,两只手攥着膝盖上的裤子,攥得指节泛白。
他们的车停在殡仪馆门口时,母亲推开车门就往下冲,腿一软,整个人摔在了地上。
跟在后面的亲戚赶紧跑过去扶,她不让他们扶,自己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往灵堂的方向跑。
父亲下了车,站在那里。
他的腿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他没有跑,他跑不动了。
他的儿子在里面,他的儿子死了。
他才活了那么些年就走了。
他这个当爸爸的,要去看他最后一眼。
母亲冲进灵堂的时候,整个灵堂都听见了她的哭声。
那不是一个正常人的哭声,是一只母兽失去了幼崽时的嚎叫。
她扑在灵柩上,整个人趴在上面,喊着“恩辰,恩辰,你看看妈,你看看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