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恩笑了。
她转回去继续切菜,手还在抖。
那段时间她看起来像是正常了——正常地起床,正常地做早餐,正常地送念恩出门,正常地买菜、做饭、洗衣服、打扫卫生。
她把每一件事都做了,像一台被重新启动但没有安装任何软件的电脑,屏幕是亮的,桌面是干净的,鼠标可以动,键盘可以敲,但打不出一个字。
她只是一个空壳。
王潇然试着碰她。
不是那种刻意的、带有目的性的碰,是不经意的——在沙发上坐着的时候,手指碰到她的手指;在厨房里倒水的时候,手搭上她的肩膀;在床上躺下的时候,手臂搭上她的腰。
她都没有躲,也没有回应,她就像一块海绵,你按下去,它会凹进去,你松开手,它弹回原样。
你按不按,它都是那个温度,那个硬度,那个形状。
她不会为你变软,也不会为你变硬,她只是在那里,在一动不动地、不冷不热地在那里。
那天晚上,念恩睡着了。
他从浴室出来,她坐在床边,背对着他,在擦头发。
毛巾裹着湿发,一下一下地揉着,动作很慢,像一个被放慢了的镜头。
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来,床垫陷了一下,她的身体随着床垫微微倾斜,没有看他。
他的手搭上她的肩膀,把她的脸转过来,吻她的嘴唇。
她没有躲,他的嘴唇贴上她的嘴唇,她的嘴唇没有动,凉的,软的,像两片被水泡软了的纸。
他吻了很久,她没有任何回应——嘴唇没有动,舌头没有动,呼吸没有变,胸口没有起伏,她像一具尸体。
他的手指开始解她睡衣的扣子,她坐在那里,眼睛没有闭上,也没有睁开,只是睁着——不是看着他的那种睁着,是看着任何人的那种睁着,是那种“你们谁都可以,你们谁都不可以”的、空洞洞的、像两口干枯了很久的井一样的睁着。
他停了。
他的手停在第二颗扣子上,看着她。
她的眼睛是睁着的,睫毛没有颤,瞳孔没有缩,呼吸没有变,身体没有动。
她没有任何反应。
他做过很多次——从新婚之夜到现在,她每一次都会闭眼。
闭着眼睛,皱着眉头,咬着嘴唇,身体有反应。
她会在他进入的时候颤一下,会在他的嘴唇经过某些地方的时候把身体弓起来,会在结束之后蜷成一个球,背对着他,慢慢平复她的呼吸。
那些反应是真的。
她的身体会湿润,会在他的抚摸下变烫,会在他的撞击下颤抖。
她的身体是一个诚实的身体,它会对外来的刺激产生本能的、生理的、不需要经过大脑的反应。
那些反应跟“爱”没有关系,跟“他”也没有关系。
她只是在被进入的时候,她的身体会像一台机器一样自动运转——分泌液体,肌肉收缩,皮肤变得敏感。
她控制不了这些,就像她控制不了自己的心跳,控制不了自己的呼吸。
她能控制的只有一件事——她在这台机器运转的时候,把另一个人塞进去,把他替换掉。
她做这件事已经做了很多年了,熟练到不需要思考,不需要努力,不需要刻意。
她会在他进入她的那一刻闭上眼睛,在心里描摹另一个人的轮廓——眉骨,鼻梁,嘴唇,下巴。
她会把压在她身上的这个人的重量、温度、气息、触感,全部翻译成另一个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