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做了很多年,做到肌肉记忆,做到条件反射,做到她以为这件事会永远持续下去。
那个人不在了。
她闭眼的时候,能够描摹的那个人的轮廓,在一夜之间变成了空的。
不是“不见了”,是“空了”。
从她知道他死了的那一刻起,她闭上眼睛之后看到的那片黑暗里,再也没有那张脸了。
那张她描摹了这么多年的、比任何照片都清晰、比任何记忆都深刻的脸,在她的黑暗里消失了。
她试着去找,在那个她熟悉的角落里,在眉骨应该在的位置,在鼻梁应该在的高度,在嘴唇应该在的弧度,在一切应该在那里但已经不在那里了。
她找了很多次,从葬礼那天到现在,从南京到老家,从老家回省城,从白天到黑夜,从醒着到睡着。
她每一次闭上眼睛都在找,每一次都找不到。
它不在了,他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在她的黑暗里也消失了。
王潇然不知道这些。
他只知道她今天没有闭眼。
他的手指从她的锁骨往下滑,经过她的胸口,经过她的肋骨,经过她的腰。
她的身体没有反应——没有变烫,没有变软,没有颤抖。
她像一个死人。
他把手收回来了,停在她腰侧,没有动。
“萌萌。”他叫她。
她看着他。
“你以后不想了,跟我说。我不会碰你。”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是哑的。
她说了“好”。
一个“好”字。
她说了很多年的“好”字,从订婚到婚礼到新婚之夜到今天的每一个“好”字。
这个“好”是“好,我知道了”,是“好,我不会让你碰我了”,是“好,我们之间结束了”。
他退出。
不是从她的身体里退出来,他根本就没有进去。
他是从她的生命里退出来。
他把她从“丈夫”这个身份里释放出去了。
他不会再去碰她,不会再在深夜翻身的时候把手臂搭上她的腰,不会再在清晨醒来的时候吻她的额头,不会再在她从浴室出来的时候从后面抱住他。
他不会做这些事了,因为他终于知道,她的身体不是他的。
不是“不是他的”,是“不是任何人的”。
她的身体在她哥哥活着的时候是为了给他而准备的,她哥哥死了,她不需要这个身体了。
这个身体对她来说只是一个容器——装饭,装水,装衣服,装着她那颗早就不跳了但还在勉为其难地泵血的心脏。
他不会再去碰这个容器了,因为这具身体已经没有人住在里面了。
他翻过身,背对着她,关了灯。
黑暗里,他睁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