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握了很久。
他把脸埋进了自己的手掌里,肩膀在抖,没有声音的抖,像一座正在坍塌的、但不想让任何人听到声音的建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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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泪从他的指缝间渗出来,滴在他的裤子上,滴在床单上,滴在地板上。
他没有擦,他不想擦,也不需要擦。
他终于可以哭了。
在她还活着的时候,在她听到了他的问题、回答了他、然后用那一下手指的弯曲告诉他“你终于知道了”的时候,他可以哭了。
他不是一个爱了她一辈子的人吗?
他是一个爱了她一辈子的人。
从初一那年在走廊上第一次看到她,到今天,大半辈子。
他把她放在心里放了那么久,久到他以为她已经长在他的心脏上了,摘掉她会死。
她没有长在他的心脏上,她是一根刺,扎在他的心脏上,扎了大半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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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拔疼,拔了也疼。
今天这根刺自己掉了,因为她要走了,她不需要扎着他了。
他的心脏上留下了一个洞,血从那个洞里往外涌。
旁边的看护轻轻地推开门,看到他的样子,没有进来,又把门关上了。
心电监护还在滴滴地响,很慢,很慢。
她的呼吸还在,很浅,很浅。
她还活着。
她还剩最后一口气,那口气她要用在和女儿告别上。
他还握着她的手,他还不想松开。
走廊里传来念恩的哭声。
她在外面等了很久了,容辞搂着她的肩膀。
赵楠坐在他们旁边,三个人排成一排,等着那扇门打开,等着那个人出来告诉他们“她走了”,或者“她还在”。
病房里,王潇然仍然坐在那里,握着她的手,低着头,看着她的脸。
她瘦了这么多,她本可以不用受这些苦的。
她本可以在那个人活着的时候就去南京找他,不管不顾地对他说“带我走”;她本可以在新婚之夜推开他,说“我不爱你”;她本可以在念恩出生之前就把自己饿死,不用拖这么多年。
她没有。
她活到了今天,活到了她的女儿可以没有她也能活下去的年纪。
她把欠这个世界的债还完了,把欠念恩的还了,把欠他的还了,把欠父母的还了。
她没有欠那个人的,那个人欠她的。
她不要他还了,她去找他了。
她还没有走。
她的胸口还在起伏,很慢,很久才一下。
她在等,等最后一面。
那个人不会来了,那个人已经在另一个世界等她了。
她要见的那个人在另一个世界,她需要先走完最后这一段路,才能见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