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楠笑了,笑的时候眼睛弯了,不是客气的笑,是真心的。
念恩也笑了,嘴角的那个弧度,和她妈妈一模一样。
那天晚上,赵楠回到家,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没有开灯。
她坐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她想起了李欣萌的婚礼。
她在她的婚礼上,看着她穿着白纱,笑着给宾客敬酒,笑着叫“嫂子”,笑着把她这辈子最不甘心的两个字叫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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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叫了,她也应了。
她们从那天起,就是一家人了。
不是情敌,是家人。
她用了很多年来消化这件事,消化到最后,她发现她已经不记得“情敌”是什么感觉了。
她只记得李欣萌是她的家人,是她儿子的姑姑,是念恩的妈妈,是她每年扫墓都要去看的人。
李欣萌去世第二十年,赵楠五十九岁。
她的头发白了一半,脸上的皱纹多了几条,但精神还好,走路还很快,上下楼梯不用扶。
她每年还是一个人去扫墓。
容辞要陪她来,她说“不用,你忙你的”。
容辞有了孩子,忙得很。
她知道自己还不老,还不到六十,还有很多年要活。
她不怕那些年,她只怕那些年里她忘了他们。
她买了一束雏菊,打了一辆车,到了墓园。
她走得不快也不慢,从门口到那两个墓碑的位置,她走了十分钟。
和以前一样,和二十年来的每一次一样。
她在那两个墓碑旁边的石阶上坐下来,把雏菊放在两个碑中间。
太阳很好,晒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墓园里很安静,只有鸟叫,偶尔有风吹过松柏的声音。
她看着那两个名字,李恩辰,李欣萌。
她想起了很多事情。
想起了她十八岁那年第一次见到李欣萌,她站在南大门口的那棵梧桐树下,穿着奶白色的毛衣,披着卡其色毛呢大衣,锁骨上挂着一条细细的银链子,头发散着,发尾卷了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
她端着一杯热可可递给她,她接过去了,喝了一口。
她那时候不知道她会记住这个画面这么久,久到她已经快六十岁了,这个画面还是新的,像昨天刚发生的,每一个细节都还在。
她又想起了那个下午。
她健身回来,开门,看到沙发上的水渍,看到李恩辰坐在地上,脸上有口红印。
她哭着问他“你和她做了”,他说“没有”。
她信了。
她不是信他没有做,她是信他停下来了。
他停下来了,因为他清醒了,因为他知道他是她哥,因为她是他妹妹。
她恨过他。
不是因为他差点要了她,是因为他明知道不能要,为什么还要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