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能哭,她都六十了,什么风浪没见过,什么苦没吃过。
但今天她看到那两个人并肩走在河边的时候,她忍不住;听到林冉说“以后有空我帮您买菜”的时候,她忍不住;此刻,在黑暗的楼道里,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两个挨着的银杏树头像,她又忍不住了。
她不知道那个女孩以后会不会真的来看她。
也许不会,也许只是一句客套话,也许明天就忘了。
但她不在乎,她看到他们了。
她活着的时候,看到了他们在一起了。
她擦了眼泪,继续上楼。
走到家门口,掏出钥匙,开门。
玄关的灯亮着,她出门的时候忘了关。
她把菜放到厨房,把排骨放进冰箱,把青菜泡进水槽里。
水龙头开着,水哗哗地冲在青菜上,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她的袖口。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些菜叶在水里浮浮沉沉。
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是林冉发来的消息——“赵阿姨,我们到学校了。今天遇到您很开心。周末见。”
她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打了两个字,删掉了,又打了,又删掉了。最后她只回了一个字——“好。”
一个字。和很久以前,另一个人对她说过的一样。
她把手机放在灶台上,继续洗菜。
水龙头还开着,水哗哗地流。
窗外的天快黑了,她打开厨房的灯,橘黄色的光照亮了那一小片空间。
她站在光里,洗菜,切菜,开火,她靠在灶台边,等着排骨炖熟。
窗外的柳絮还在飘,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她看着那些柳絮,想起了河边的那两个人。
也许在食堂吃饭,也许在图书馆看书,也许在操场上散步。
不管在做什么,他们在一起。
在一起就好了。
锅里的排骨炖好了,她关了火,盛出来,端到餐桌上。
一碗饭,一盘排骨,一碗青菜,她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排骨炖得很烂,入口即化,和以前一样。
她吃着吃着,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是她想起了林冉说“周末见”的时候,眼睛里那一点点的光。
那光她见过的,在很久很久以前,在另一个女孩的眼睛里。
这辈子,那光还在。
不是为她亮的,但她看到了。
看到就够了。
她不需要那光照她,她只需要那光还亮着。
她把饭吃完,把碗洗了,把锅刷了,把灶台擦干净。
她走出厨房,关了灯,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打开电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