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辞也是这样,低着头,认真地、一笔一划地在手机屏幕上打字。
她伸出手,想摸一下他的头,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她把手收回来了,攥成了拳头,放进了口袋里。
她不能摸他。
他不是她的儿子。
他是他。
他这辈子不是她的谁,她也不是他的谁。
她只是一个在河边偶遇的、快六十岁的、要了他们联系方式的老太太。
这就够了。
她不需要更多了。
风吹过来,柳絮从树上飘下来,白白的,软软的,落在赵楠的肩膀上,落在林冉的头发上,落在陈慕的卫衣帽子里。
林冉伸手帮赵楠拂掉肩膀上的柳絮,赵楠看着她的手,手指修长,指甲剪得整整齐齐,没有涂甲油。
干干净净的,像她这个人。
“赵阿姨,您家住哪儿?我们送您回去吧。”陈慕说。
“不用了,很近,走几分钟就到了。”
“那我们陪您走这几分钟。”林冉说着,已经把赵楠手里的菜接了过去,很自然地,像她做了很多次一样。
赵楠看着林冉提着菜走在她右边,陈慕走在她左边,两个人一左一右,像两棵小树,把中间这棵老树护在中间。
她走得很慢,他们走得更慢。
她走一步,他们走半步。
她不说话,他们也不说话。
风吹着柳絮,河水在流,她的眼泪已经干了。
脸上还有泪痕,她没有擦。
到了小区门口,林冉把菜还给她,说“赵阿姨,我们周末来看您”。
赵楠说“好”。
她站在那里,看着两个人走远。
林冉走了几步,回头看她,挥了挥手。
她也挥了挥手。
然后又走远了。
她转身走进小区,走到单元楼下,掏出钥匙开门。
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她的脚步声太轻,灯没有亮。
她在黑暗中摸索着上楼,扶着扶手,一级一级地。
她走得很慢,走到三楼的时候停下来喘了口气,从包里掏出手机,看着微信通讯录里新添两个人的头像——都是一棵银杏树。
是她的头像,也是他的。
两个银杏树在通讯录里挨着。
她看着那两棵银杏树看了很久,在黑暗的楼道里,手机的屏幕光照着她的脸。
她又哭了。
今天第三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