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的鞋带散了,她低头看了一眼,还没来得及弯腰,男生已经蹲下去了。
他蹲在她面前,手指灵巧地打了一个蝴蝶结,系完拍了拍手,站起来,笑了一下。
女生也笑了,伸出手,把男生额前的头发拨了一下。
那动作很轻很轻,自然到像是做过无数遍。
王潇然看着那个动作,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以前也这样帮他拨过头发,在那些他们还是夫妻的日子里,在那些她还没有彻底变成行尸走肉的日子里,在他还没有发现她不爱他的日子里。
她帮他拨过头发,她的手指从他额前划过去的时候,他以为那是爱。
她只是习惯了。
他不知道自己站在那个路口多久了。
他的排骨散了一地,他蹲下来,一块一块地把排骨捡回袋子里。
有些已经沾了灰,他不管了。
他把袋子口扎好,站起来,那两个人已经走远了。
白衬衫和白裙子变成了两个小小的点,在路的那一头,快要消失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两个小点消失在人流里。
他没有追上去。
他不需要追上去,他知道那不是她。
只是很像她,像到他觉得那也许就是她。
也许人死了真的会投胎,真的会变成另一个人,在另一个时间、另一个地点、另一个身体里,重新活过来。
她不记得他了,她不记得王潇然是谁了,她这辈子爱的是那个穿白衬衫的男生。
永久地址
她上辈子爱的也是那个人,只是上辈子那个人是她的哥哥,她不能爱,这辈子他不是了,这辈子她可以光明正大地走在他左边,可以在他帮她系鞋带的时候笑,可以在大街上挽着他的手臂,可以带他回家见父母,可以嫁给他,可以给他生孩子。
这辈子她什么都可以了。
他想起了自己。
他的心有几个小洞,被李欣萌烫的。
被她用手指勾他掌心的时候烫的,被她跟他做爱从不睁眼的时候烫的。
那些洞二十年了还没有愈合,他以为它们永远不会愈合了。
今天他看到那个女孩,看到她穿着白裙子走在阳光下,看到那个男生蹲下来帮她系鞋带,看到她笑着伸手拨他的头发。
他心里的某一个洞,好像不那么疼了。
不是愈合了,是——他不需要它愈合了。
那个洞在那里,证明她来过。
他不想把它补上了,他只想它不疼了。
今天,它不疼了。
排骨买好了,回家腌上,等念恩回来,烧一锅排骨,炒两个青菜,煮一锅米饭。
念恩的老公今天工作忙回不来,只有念恩一个人回来。
她会在饭桌上跟他说单位里的事,说哪个同事又辞职了,哪个项目又延期了。
他会听,会给她的碗里夹排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