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自己开始的,一个人开始的,一个人结束了。
“后来呢?”念恩问。
“后来她走了。”
“去哪了?”
“很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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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恩没有问“你没有去找她吗”,念恩知道爸爸不会去找她。
爸爸是一个不会去找别人的人,他一辈子都在等别人来找他。
妈妈来了,妈妈走了。
周老师来了,周老师留下了。
爸爸一辈子没主动过几次,跟妈妈主动求婚是一次。
以为那是爸爸这辈子最勇敢的一天,不知道那是爸爸这辈子最卑微的一天——他求一个不爱他的人嫁给他,她答应了。
他用一辈子的卑微换来了一个“好”字。
他不知道值不值得,他只知道他不后悔。
不后悔认识她,不后悔娶她,不后悔等她。
等了她那么多年,等到她死,等到她投胎,等到她在另一个男人身边笑着走路。
他等到了,不是等到她回头,是等到他放手。
念恩吃完饭走了。
他转身走进厨房,把剩菜放进冰箱,把碗洗了,把灶台擦干净,走到客厅,关了电视。
他走进卧室,躺到床上。
中午的阳光从窗帘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道细细的、橘黄色的线。
他看着线,想起了今天在那个路口看到的那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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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衬衫,白裙子。
阳光很好,风很轻。
她笑起来的时候,嘴角的弧度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的弧度是练过的,是标准的,是得体的。
今天的弧度是自然的,是真的,是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笑的。
他看了她那么多年,他从她十二岁看到三十多岁,从她扎着高马尾看到她头发散下来,从她穿着白色校服看到她穿着白裙子。
她所有的样子他都见过,他唯独没有见过她真的笑。
今天他见到了。
不是对他笑的,但他见到了。
够了。他闭上眼睛,手放在被子外面。
他的手慢慢地攥成了拳头,又慢慢地松开了。
他这辈子,握着很多东西——排骨,方向盘,念恩的手,李欣萌的病危通知书,一束红玫瑰,一杯热了又凉、凉了又热的茶。
他握住了,又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