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大了一些,银杏叶哗啦啦地往下落,像一场金色的雪。
落在她头上、肩上、手上,落在墓碑上,落在雏菊上。
她站在那片金色的雪里,看着那两座墓碑上并排的名字,说了一句——
“这辈子,你们不用等了。”
她转过身,走了。拄着拐杖,慢慢地,一步一步地。
墓园门口,出租车还在。
她上车,坐进后座。
车门关上了,车子发动了,墓园在她身后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她没有回头。
她这辈子在这条路上来回走了二十一年,今天最后一次。
以后不会了。
不是她不想来了,是她知道,他们不需要她来看了。
他们已经在下辈子了,在一起了。
她可以放心了。
出租车开出了那条小路,拐上了大路。
窗外的梧桐树叶子黄了,风一吹,哗啦啦地往下掉。
赵楠坐在后座,把那束没送出去的雏菊抱在怀里。
花瓣在车子的颠簸中落了几片,落在她深蓝色的毛衣上,白的,蓝的,很显眼。
她没有把它们拂掉,让它们待着。
她低下头,看着那几片花瓣。
她笑了。
暮色已经下来了,橘红色的光从西边照过来,落在她脸上,把她那些皱纹照得很深很深。
那些皱纹是她这辈子活的证据——她笑过,哭过,爱过,恨过,等过,放过。
今天她把最后一个“等”也放下了。
出租车在城市的车流中慢慢开着,赵楠坐在后座,闭着眼睛。
她没有睡着,她只是在想一件事:这辈子的他们,是在哪里相遇的?
也许在南大的银杏树下,也许在图书馆的楼梯上,也许在河边,也许在随便哪条街上。
灵魂认得灵魂,不需要看脸,不需要听声音,不需要任何证明。
www。
只要遇到了,就知道——是你,等了你很久了。
窗外的风吹过,梧桐叶还在落,像一场不会停的金色的雪。
www。
赵楠睁开眼睛,看着车窗外那片片金黄。她轻轻地说了一句,声音轻到只有自己能听到——“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