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乃别无选择,只能坐在剩下的那个位置上。
她的左边是熊田那庞大的身躯,右边则是另一个看起来有五十多岁、身材干瘦但眼神锐利的猎人。
她一坐下,就被两个男人夹在了中间。
由于桌椅的限制,人与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过分。
雪乃只要稍微一动,她的手臂就会碰到熊田的胳膊,她的膝盖也会碰到旁边那个男人的腿。
她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一点,身体坐得笔直,双腿并拢,双手放在自己的大腿上,努力减少与他人的接触面积。
食物很快被摆了上来。
大块的、看起来风干了很久的鹿肉,质地粗糙的全麦面包,还有一大块黄色的硬质奶酪。
中村又拿出了几瓶葡萄酒,酒液的颜色很深,看起来和之前的烈酒一样浓烈。
他给每个人都倒了满满一杯。
这顿饭吃得非常沉闷。
猎人们互相之间用粗俗的语言交谈着,讨论着今天的狩猎收获,声音很大。
而我和雪乃则几乎一言不发。
我注意到雪乃面前的酒杯总是满的。
每当她喝下一小口,熊田或她右边的那个猎人就会立刻为她续上。
雪乃的脸上一直没有什么表情,但她喝酒的频率却越来越快,似乎是想用酒精来麻痹自己,或者说,用酒精来抵御这种令人不适的环境。
她的脸颊始终保持着那种不自然的潮红,眼神也开始变得有些涣散。
气氛越来越压抑。
我试图找些话说,但中村总能巧妙地把话题引向雪乃,问一些关于她的问题,比如她在哪里工作,平时喜欢做什么。
雪乃的回答非常简短,通常只有一两个词,而且总是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
然而,猎人们似乎并不在意她的态度,反而像是被激起了更大的兴趣。
有一次,我在切一块又干又硬的面包时,一不小心用力过猛,一小块面包从我的盘子里滑落,掉到了桌子下面。
“抱歉。”我咕哝了一句,弯下腰去捡。
桌子下面很暗,光线被桌布和围坐的人的腿挡住了。我摸索着寻找那块面包,我的视线也随之在地板上扫视。然后,我的动作停住了。
在昏暗的光线下,我看到了雪乃并拢的双腿。
她身上的毯子下缘只到大腿中部,因此她的小腿和膝盖都暴露在外面。
而此刻,两只不属于她的手,正放在她的膝盖上。
一只手更大、更粗糙,手指上布满了老茧和黑色的污垢,那是熊田的手。
另一只手相对瘦一些,但同样黝Et,属于坐在她右边的那个猎人。
他们并没有做什么过分的动作,只是把手放在那里,仿佛那是椅子的扶手一样。
但我看到了雪乃的反应。
她的双腿用力地并在一起,膝盖互相挤压,试图将那两只手排挤出去。
她大腿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形成了一道清晰的线条。
同时,我看到她的双手也从桌上垂了下来,在桌子底下,正用力地、一下一下地推开那两只属于男人的手。
她的动作很坚决,但幅度很小,显然是不想让桌上的人,特别是我,发现这桌子下面的暗流涌动。
她推开一次,那两只手就滑开一点,但很快又会重新覆上来,像两块黏人的膏药。
我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停滞了。
一种混合着愤怒、无力、但又夹杂着一丝奇异兴奋的复杂情绪在我胸中翻涌。
我看到我那骄傲的、不容侵犯的妻子,正在我看不见的地方,进行着一场无声的、力量悬殊的抗争。
而我,她的丈夫,却只能在桌子底下窥视着这一切,什么也做不了,甚至……什么也不想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