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点点。
再多一点。
一滴也行。
“……啧。”她发出了一个不耐烦的轻微舌音。脚下的动作却突然轻了一下,因为她看到了朱利安的脸。
他的表情是扭曲的,嘴唇微张,眼睛半闭,眉头紧蹙。但他从头到尾没有推开她,没有喊停,甚至没有露出厌恶的神色。
他只是在承受。承受她越界的力量,承受她失控的粗暴,承受她那带着明显意图、不加掩饰的索取。
里拉的脚停在半空,鞋底悬在距离他皮肤大约两厘米的地方。
那一刻她突然想起,她之前也有过两个宿主。
第一个嫌她太弱,高强度的性爱时候她会很快脱力,身体变得软绵绵的,没有一点弹性;第二个则受不了她身体和尾巴的温度,在激烈的时候会烫得他很不舒服,后来干脆很少碰她了。
两个人都没对她发火,只是默默地申请解除了契约,但那种明显的失望和嫌弃,比发火更让她难受。
她知道自己可能不是一个合格的魅魔,但朱利安没有嫌弃她,从来没有过。
朱利安结束之后,身体明显软了下去。他靠在墙边,胸膛起伏,额头上的汗在阳光下反射出细碎的光。
但里拉的心里不安静。她突然发现,自己已经开始在这种‘勉强能活下去’的状态里,慢慢沉下去了。
这个念头不是愤怒的,不是自怜的,甚至不是悲伤的,它更像是一种非常冷静的自我判断,因为她不想走。
不管这有多荒谬,她确实对这个男人产生了某种依赖。
这里吃不饱,但至少不会被嫌弃,至少有一个人会在结束后揉她的头发,这里不是她理想中的栖息地,但已经是她目前能找到最好的地方。
自己是个没用的魅魔,她知道的。
“……再这样下去不行。”她在心里说。
“……但我不想走。”她又说。
这两个念头之间没有任何过渡,就那么直接地、生硬地撞在了一起,在她脑袋里互相碾磨。
朱利安默默地看着她,没有说话,只是身体前倾,伸出双臂,把里拉从地上抱起来,捞到了自己腿上。
她的体重对他来说没什么负担,里拉本来就是个身材娇小的魅魔,再加上饿了这么多天,整个人轻得像一团裹着布料的棉絮。
朱利安一只手环住她的腰,另一只手开始揉她的头发,那是一种安抚小动物的动作。
手指从她的额头发际线开始,顺着发丝往后梳,到后脑勺时停留一下,轻轻揉一揉头皮,然后又回到前额。
循环往复,节奏缓慢而稳定。
他揉完头发后,手滑下来,握住她的尾巴中段,用拇指和食指的指腹轻轻地、反复地捏着尾巴上最敏感的那几节鳞片。
里拉的头靠在他胸口,她能听到他的心跳。不急不缓,和她自己胸腔里那团焦躁、不甘、饥饿和疲惫混在一起的东西形成了对照。
她的尾巴在他手指的揉捏下无力地垂着,连尾尖那个小小的纺锤体都松弛了下来,身体发软,四肢像被抽掉了最后一丝力气。
她闭上眼睛,把整张脸埋进他衬衫的褶皱里。
朱利安的下巴搁在她的头顶,轻轻蹭了一下。
里拉没有说话,她只是安静地让他抱着,感受着那双算不上强壮但足够温暖的手在自己头发间穿梭的触感。
这是她不需要付出任何东西就能得到的。
可她心里很清楚,就是这种不需要付出就能得到的东西,正在把她困在这里。
不是困住她的身体,她随时可以走,朱利安绝不会拦她。
困住的是她的意志,是那种“走了可能再也回不来”的恐惧,正在一点一点地、温柔地,把她的选项一个一个消掉。
她的睫毛颤了一下,尾巴尖在他掌心微不可察地抖了抖。
窗外伦敦的下午阳光正在缓慢西移,把画架、素描稿、松节油的气味、两只散落在木地板上的黑色玛丽珍皮鞋、以及一个被抱在怀里的魅魔的侧影,都镀上了一层渐渐变深的琥珀色。
没有人说话。
只有心跳和呼吸在安静地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