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四个人,都是病故的。
包厢里的空气,一下子沉了下去。
我是去年冬天,替云承业整理书房的时候,看见那本账的。
她说,济和诊所,每三个月一笔,从来没断过。
我当时觉得奇怪,一个私人诊所,怎么会让云家的大公子按时按点地打钱?
我就顺手,查了查那家诊所的底。
她顿了顿:然后我就看见了翠姨的名字。
她是跟着大太太陪嫁进云家的,我嫁过来那几年,她还在。
她病故那年,才五十二岁,身体好得很——病故之前三个月,她还给我送过一坛自己腌的咸菜。
秦雪梨说完,又端起茶,喝了一口,喝得很慢,像是要把那口茶咽下去,连同她这些年咽下去的所有东西。
四弟,她说,我在云家待了八年,什么都没学会,就学会了一件事:云家的病故,从来都不是病故。
我知道得太多,云承业迟早会知道我看了那本账——等他知道了,我就是下一个病故。
所以我必须在他还不知道的时候,先把他的刀卸下来。
云承砚没有接话,沉默了一会儿,才问:
大嫂,你知不知道,大哥为什么要这么做?
秦雪梨摇了摇头:不知道。
我只知道他让这些人病故,为什么,我不知道。
我查过那家诊所的底,只查到法人是个姓沈的女人,再往深里,就什么都查不出来了。
……那您就没想过,去问他?
问?
秦雪梨看着他,慢慢笑了一下,四弟,我跟云承业结婚八年,他说过的话,加起来还没今天跟你说的多。
他的事,从来不让我碰。
那本账我看了他一眼,他看我的眼神……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四弟,我也跟你说句实话。我要他倒台,一半是为了保命。另一半——是我心里有气。
我嫁给他的时候,二十二岁,也是云城有名有姓的美人。
八年了,他碰过我几次,我一只手数得过来。
外面三个情人,年年不重样。
我这张脸,这身段,放在云城哪个男人面前,不是被人捧着的?
偏生在他眼里,连个花瓶都不如。
她说着,低头看着自己杯里的茶,声音很轻:
四弟,我也是女人。被自己的男人当摆设摆八年,是个人,都有怨气。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云承砚端起茶,喝了一口,忽然问了一个看上去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大嫂,您就不怕,我拿了账本,转头不认账?我可只想当我的花花公子,逍遥快活,不想掺和你们这些事。
秦雪梨抬起头,看着他,目光里没有一丝闪躲:
四弟,你这话,你自己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