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冷静?!”李母指着李雪,“这个不孝女!她做出那种事,把她爸气成这样!她还有脸来!”
李雪站在原地,看着滚到脚边的苹果,看着母亲歇斯底里的脸,看着病床上毫无知觉的父亲。
她转身走了。
走廊很长,白炽灯发出刺眼的光。
李雪走得很慢,高跟鞋敲在地板上的声音空洞地回荡。
经过的医生、护士、病人和家属都匆匆走过,没人注意到这个失魂落魄的女人。
走到医院门口时,天开始下雨。初夏的雨来得急,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溅起一片水雾。
李雪没带伞。她站在屋檐下,看着雨幕中模糊的街景,看着来来往往的车灯在积水中投出破碎的光影。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这次是肖杰发来的:“离婚协议拟好了,明天上午十点,律师事务所签。”
简短,冰冷,公事公办。
李雪盯着那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悬停很久,最终什么都没回。她收起手机,走进雨里。
雨很快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衣服,米色风衣贴在身上,沉甸甸的。高跟鞋踩进积水里,溅起的水花弄湿了裤脚。
她不知道该去哪。酒店房间今天到期了,身上的钱付不起续住。父母家回不去,原来的家……已经不是她的家了。
路过一家便利店时,李雪走进去,买了一瓶最便宜的白酒。收银员是个年轻女孩,找零时多看了她两眼,眼神里带着好奇和一点同情。
李雪没在意。她拎着酒瓶走出便利店,继续在雨里走。
天黑了,路灯一盏盏亮起来,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出昏黄的光圈。李雪走到一个街心公园,在长椅上坐下,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
酒很辣,烧得喉咙疼,但身体暖和了一点。
雨渐渐小了,变成细细的雨丝。公园里没什么人,只有远处几个流浪汉在垃圾桶里翻找食物。
李雪又喝了一口,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在她旁边坐下。李雪睁开眼,看见林萍。
14岁的女孩浑身湿透,校服贴在身上,头发黏在脸颊上。她没打伞,也没背书包,就那样坐在李雪旁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你怎么在这?”李雪的声音因为喝酒而沙哑。
“离家出走。”林萍说,声音很小,“我妈要送我回老家,说丢不起这个人。我不想去。”
李雪没说话,把酒瓶递过去。林萍接过来,犹豫了一下,仰头喝了一口,然后呛得直咳嗽。
“不会喝就别喝。”李雪拿回酒瓶。
林萍擦了擦嘴,转过头看她:“雪姐,你也要丢下我吗?”
李雪看着这张年轻的脸。
雨水顺着林萍的额头流下来,流过眼睛,流过脸颊,像眼泪。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这个女孩,在家长会上,林萍作为学生代表发言,声音清脆,表情自信。
那时她觉得这孩子真优秀,真让人羡慕。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质的呢?
是林萍主动加她微信,说想请教设计问题的时候?
是第一次单独见面,林萍穿了件不符合年龄的吊带裙的时候?
还是那个下雨的下午,在咖啡厅的包厢里,林萍突然凑过来亲她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