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吧,明天来试试。店长丢给他一件工服,先试三天,干得好就留。
潘晓从店里出来的时候,太阳快落山了,晚风带着丝丝凉意。他站在路灯底下,长长地舒了口气——活儿,算是定下来了。
当晚,他给母亲打了个电话报喜。
找到了,便利店,夜班。他说,就在大学城北门,离学校近,有个小宿舍包住不包吃。
夜班?母亲的声音一下子高了,那多熬人!你一个人,大半夜的,安全吗——
妈,没事。潘晓说,店里就我一个,有监控,安全得很。再说了,夜班工资高,还能看店里的书。
……你这孩子。母亲叹了口气,行吧,你自己注意身体。晚上困了就眯一会儿,别硬撑。钱不够花跟妈说,妈给你转。
嗯。
对了,母亲忽然又说,今天那小伙子又帮我挡了个事。
有个客人退房的时候说丢了个包,非说是我们打扫的拿的,闹到经理那儿去了。
结果人家小伙子调了监控,看到是那客人自己落车里了。
你说这脑子,多好使。
嗯,是挺厉害。潘晓应着,脑子里却有点走神——他忽然发现,这好像是他这两天第二次听母亲提起那个小伙子了。
他想问点什么,张了张嘴,又不知道从哪儿问起。母亲倒是没察觉,又絮絮叨叨说了几句,才挂了电话。
后来的日子,就过得快了。
潘晓的夜班生活,渐渐规律起来。
晚上十点到店,跟白班的交接,补货、理货、收银,后半夜没什么人,他就靠在柜台后面,看店里架子上那几本过期的杂志,或者用手机刷会儿视频。
凌晨四五点最难熬,眼皮子打架,又冷的睡不着,他就去后头洗把脸,灌两口浓茶。
便利店的锁是那种老式卷帘门配的挂锁,钥匙就一把,挂在柜台后面的钩子上。
有天傍晚交接的时候,白班的小姑娘忘性大把钥匙锁在店里了,急得在门口直转圈,店长打电话过来骂了半天也没辙。
潘晓蹲下去,从钥匙环上抽下那根细铁丝——就是挂在他钥匙扣上、外人只当是零碎的那根——在手里弯了两弯,探进锁孔,勾住簧片,手腕轻轻一抖,咔哒,开了。
小姑娘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你、你怎么弄开的?潘晓把铁丝收回去,说了句小时候家里换锁,跟着师傅学的,就进去补货了。
店长后来知道了,也没说什么,只让他别教别人。
从那之后,白班小姑娘再忘钥匙,头一个想到的就是他。
他蹲下去,铁丝探进锁孔,勾了两下——三秒,咔哒一声,门开了。
快得小姑娘连谢谢都来不及说完整。
他也说不清,自己到底是图省事,还是就爱听那一声咔哒——锁芯弹开的一瞬,像解了一道谁都没解开的难题。
仓库那道门,他其实也开过几次。
那是后半夜,冰柜的货空了,仓库钥匙却不知道被谁收走了,柜台、抽屉、挂钩上翻了个遍也没有。
他不想深更半夜打电话把店长叫起来,就趁四下没人,从钥匙环上抽下那根细铁丝,探进锁孔,勾了两下,咔哒,门开了。
他进去搬了货,出来把门带上,锁舌复位,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第一个月发工资那天,他攥着那叠钱,在ATM机上看了好几遍余额,心里说不出的踏实。他给母亲转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自己留着急用。
母亲收到转账,视频打过来,眼睛有点红:晓……妈不要你的钱。你自己留着,买点好吃的——
妈,我留了。潘晓说,你收着,就当是我给你攒的。等我毕业了,挣更多,再给你买大房子。
你这孩子……母亲笑着抹了抹眼睛,行,妈收着。妈给你存着,将来娶媳妇用。
妈——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母亲笑着岔开话题,顿了顿,又像往常一样,提起了那个人,对了,跟你说个事儿。今天那小伙子,又——
妈。潘晓终于没忍住,开口打断了她,你最近,怎么老提他啊?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