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如音听到他的话,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目光微微一顿,而后摇了摇头:“道友不必道歉。这本就是我与你事先约定好的交易,你替我报了仇,我自然应当履行承诺。如音虽然不才,却也明白大丈夫一诺千金的道理,既然答应了,那便没有什么冒犯不冒犯的。”
她说完,不再多言。
从储物袋中取出几炷香,在墓前点燃,供奉在墓碑前的石台上,又将一叠纸钱取出,蹲下身来,在坟前的一张铁盆中慢慢烧掉。
火光照在她那张清冷的脸上,忽明忽暗,纸灰随着山风在空中飘散,像是她的思念一样四散而去。
她蹲在那里,烧完最后一张纸钱,又静静地蹲了许久,目光怔怔地望着墓碑上那行字,仿佛透过那些刻痕,能看见当年那个人的音容笑貌一般。
山风拂过,她的眼眶悄悄红了,但始终没有落泪。
林渊就站在她身后半步远的位置,安静地看着她的背影,没有出声打扰。
直到那几炷香慢慢燃尽,辛如音才缓缓站起身来。
她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壶酒——温度尚温,似乎是一直贴身温着的。
她拔开壶塞,将壶中淡黄的酒液缓缓淋在坟头的泥土上,动作轻柔而郑重。
“夫君,”她低低地开口,声音被山风吹得有些飘忽,“你的仇,如音已经请人替你报了。傅家上下,那些害了你的人,全都已经下去向你赔罪了。”
“你生前一直想要的那味灵药,我也替你寻到了。虽然已经来不及给你用上,但我放在了你的棺中,让你带在了身边。”
“你在下面……一定很孤单吧。”
她的声音渐渐有些哽咽,却依旧没有哭出来。
她看着墓碑上那几个字,眼底是一种深沉的、如同一泓死水般平静的温柔:“没事的。如音很快就下去陪你。你再等一等……”
说着,她便伸手探入储物袋中,取出一柄寒光凛冽的长剑来。
她握剑的手很稳,目光中没有丝毫犹疑,仿佛这件事她已经独自在心里想了很多年,早已将恐惧与犹豫都消磨殆尽。
她将剑横于颈前,闭上双眼,手上用力——
然而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刹那,天空忽地劈下一道惊雷!
那雷声来得毫无征兆,咔嚓一声巨响震彻山野,紫色的闪电如同一条怒龙从天而降,正正劈在辛如音手中那柄长剑之上!
只听“叮”的一声脆响,精铁锻造的剑身应声而断,半截断刃“哐当”一声坠落在坟前的石阶上,溅起几粒碎石。
辛如音握着仅剩半截的剑柄,整个人怔在原地,愣住了。
林渊也微微眯起了眼,抬头看了看天空。黄昏的天幕依旧平静,刚才那道惊雷来得突兀而诡异,没有半点雷云前兆。
辛如音低头看着手中的断剑,又抬头望望天空,喃喃道:“怎么回事……难道是老天爷不让我死么?”
辛如音不肯信这个邪。
她紧紧攥着手中那半截断剑的剑柄,咬了咬牙:“不行……就算老天爷不让我死,我也要下去陪夫君。”
说着,她翻手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柄新的长剑。
那剑寒光凛凛,剑身笔直,显然也是一件不错的法器。
她握紧了剑柄,重新横在颈前,闭目用力。
这一次,她甚至还没来得及使劲,天上的雷声便已经响起。
又一道惊雷精准无误地劈落下来,带着劈山裂石之势,咔嚓一声轰在她手中的长剑上。
剑身应声而断,断刃飞溅,她的虎口都被震得有些发麻。
第二柄剑,也应声而断。
辛如音握着仅剩的剑柄,彻底愣住了。
如果说第一次是巧合,那这第二次,总不可能是什么偶然了。
她的目光从断剑上移开,缓缓抬头望向天空,暮色下那片天穹依旧平静无波,似乎方才的雷声只是错觉。
林渊站在一旁,微微摇头,开口劝道:“姑娘,连续两次降下天雷截住你自尽之举,看来老天爷是当真欣赏你的才慧,舍不得让你这样的英才就此殒命啊。”
辛如音却像是没有听见般,只是怔怔地看着地上两截断剑残骸,半晌,她低低地开口:“那又如何呢?事到如今,我在这个世上已经没有什么牵挂了。仇报了,愿了了,该见的也见了,该说的也说了……留在这里,又有什么意思?”
她说着,手再次探入储物袋中。
这次取出的是一柄匕首,通体漆黑,刃锋锐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