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的时候,茶钱一文不少,端端正正搁在柜台上。
那时候他就觉得,这个老头,跟别的客人不一样。
他又想起走的那天早上。
张叔蹲在门边,一块一块替他装门板,装得比他自己还仔细。
临走,张叔说了一句水路不比旱路,说得极轻,像是怕被风听去。
那时候他只当是长辈嘱咐。如今想来,那句话里,有他不知道的东西。
他把信贴身收好,在院子里站了很久,低声问了一句:“张叔,你到底是谁?”
没有人答他。风从墙头翻过去,把院角一棵梧桐的叶子吹得哗哗响。
他回到屋里,吹灭火折子,退出来,把门带上。那把铜锁还是挂在锁鼻上,没有扣死,像是那个人还会回来。
巷口,阿蛮抱着刀站在黑影里,见他出来,问:“先生?”
林野把那封信递给他。阿蛮看了一眼,又递回来:“写的什么?”
“印,已归。”林野说,“你们寨子的印。”
阿蛮的手停了一下:“那印,不是早就……”
“所以我才琢磨不明白。”林野说。
阿蛮顿了一会儿:“张叔是什么人?”
林野也摇头:“我也想不明白。”他顿了顿,“可我知道一件事。他走之前,把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把信放在桌子正中。他是不想让我们找他。”
两个人往回走。
街上的灯一盏一盏亮着。
阿蛮走在他身边,林野的手搭在她腰上,顺着腰线滑下去,隔着船工裤揉了揉她的臀。
阿蛮由他揉着,步子没乱,只压低嗓子说了一句:“先生,街上亮着灯呢。”
“亮着灯,更没人看。”林野由她说着,指头隔着布揉了揉穴口,“你只管走。”阿蛮由他揉着,腿根发紧,咬着牙往前走,一直走到茶肆门口,他才收手。
她拐进灶间前,回头瞪了他一眼,耳根还红着。
阿蛮走在他身边,忽然说:“先生,寨子里的印,要是真回去了,翁叔会知道的。”
林野应道:“嗯。”
阿蛮又说:“那写信的人,消息比寨子还灵。”
林野没接话。
他心里想的是另一桩:张叔一个账房,怎么知道寨子的印,什么时候归?
茶肆门口,陈掌柜探出半个身子张望,见他们回来,松了口气:“找着人了?”
林野没答这个话,进了门,在柜台前站定,对陈掌柜说:“把店门开着。”
陈掌柜一愣:“开着?这就开张?”
“开。”林野说,“我回来了,这店,得重新支棱起来。”
陈掌柜眼睛一亮:“行!我这就生火!炉子我天天都留着火种,就等你这句话!”
他转身往灶台走,迈了两步,又回过头来问:“那……张叔那屋,还给他留着不?”
林野在柜台后头站着,手掌按着那道磨得发亮的旧木纹,沉默了片刻:“留着。屋里的东西一样别动。他要是回来,得有个地方落脚。”
陈掌柜应了一声:“留着。我隔几天就去给他擦擦桌子,开开窗,透透气。”
灶膛里的火起来了,水汽慢慢往上爬。陈掌柜蹲在灶台前添了把柴,抬头问:“野人,张叔那屋,真不用再找找?”
林野摇头:“不用。他留了信,就是不想让我们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