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里的李雅婷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婚纱,笑得很灿烂,旁边的男人方脸短发,五官粗犷,表情有些僵硬。
沈远的目光在那张结婚照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了。
"你出去,我换床单。"李雅婷走到床边,开始扯床单。
"我帮你。"
"不用你帮。你出去。"她的语气很硬,不容商量。
沈远没有动。
他靠在门框上,看着她把暗红色的床单从床垫上扯下来,动作急躁而用力。
床单的一角卡在了床垫和床架之间的缝隙里,她使劲拽了几下没拽出来,急得直跺脚。
"我来。"沈远走过去,弯腰把床垫抬起一角,轻轻松松地把卡住的床单抽了出来。
李雅婷抱着扯下来的床单,站在原地,看着他,嘴唇抿得紧紧的。
"谢……谢了。"她闷声说了一句,把床单揉成一团抱在怀里,转身就要走。
"小姨。"沈远叫住了她。
"干嘛?"
"被罩也换吗?"
"换。被子也得拿出去晒。你帮我把被子搬到院子里。"
"好。"
沈远把那床厚厚的棉被从床上抱起来,跟着李雅婷走到院子里。
她已经在两棵树之间拉了一根绳子,沈远把被子搭上去,用手拍了拍,灰尘在阳光里飞舞。
李雅婷站在一旁看着他拍被子,突然说了一句:"那个枕头套也得换。"
"哪个枕头?"
"床上两个都换。"
"行。"
沈远又回到卧室,把两个枕头的枕套扯了下来。
他拿起其中一个枕头闻了闻,上面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熟悉的体香。
那是李雅婷的味道。
这间屋子虽然是她和陈大军的婚房,但陈大军常年不在家,这张床其实一直只有她一个人睡。
她的气息渗透在这间屋子的每一个角落里,枕头上、床单上、窗帘上。
沈远拿着枕套走出来的时候,李雅婷正蹲在院子的水龙头前洗那条暗红色的床单。她搓得很用力,搓衣板被她按得咯吱作响,水花溅了她一身。
"小姨,用洗衣机洗不行吗?"
"洗衣机洗不干净。"她头也没抬。
"那个床单看着挺新的啊,又没多脏。"
"我说洗就洗,哪那么多废话?"
沈远不说话了。他把枕套放进旁边的盆里泡着,然后蹲在她旁边,看着她搓。
她搓了一会儿,突然停下来,盯着床单上的龙凤图案发呆。
那两只金色的龙凤在水里浸泡后颜色变深了,看起来像是两只挣扎着要从布料里飞出来的困兽。
"小姨?"
"嗯?"她回过神来,"没事儿。我在想还缺什么菜。他爱吃红烧肉,家里没有五花肉了,等会儿得去王婶那儿买。还有啤酒,他回来肯定要喝酒。花生米也得炸一盘……"
她一边搓衣服一边念叨着,像是在给自己列清单。
"还有什么?"沈远问。
"还有……对了,那个洗洁精快用完了,得买一瓶。卫生纸也没了。还有……还有那个……"她突然卡住了,低下头,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