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雅婷坐在他对面,筷子搁在碗上,几乎没怎么吃。
她的目光落在桌面上,偶尔抬起来看一眼陈大军,又迅速移开。
她的右手放在桌子底下,无意识地揪着裤缝。
沈远坐在桌子的侧面,跟陈大军隔了一个桌角的距离。
他能同时看到两个人。
陈大军在他的左边,李雅婷在他的对面偏右。
三个人围着一张不大的八仙桌,桌上摆满了菜和酒,灯光昏黄,蛾子在灯泡周围飞舞。
这个画面看起来应该是温馨的。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丈夫从外面打工回来,妻子做了一桌子好菜,还有一个来做客的晚辈。
多么正常的、多么寻常的一个夏夜。
但沈远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他的目光控制不住地往李雅婷身上飘。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绿色的短袖衬衫,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颗,领口严严实实的。
平时在家她从来不扣最上面那颗扣子,因为热,也因为没必要。
但今天她扣了。
她在遮掩。
沈远知道那颗扣子底下藏着什么。
锁骨下方偏左的位置,有一个淡红色的吻痕,是昨天他留下的。
他记得很清楚,因为他在那个位置停留了很久,用嘴唇和牙齿反复地吮吸、啃咬,直到那片皮肤变成了深红色。
现在那个吻痕就藏在那颗扣子底下,离陈大军不到两尺的距离。
"对了,雅婷。"陈大军突然放下酒杯,像是想起了什么,"我回来的时候路过王婶那儿,她跟我说了好些话。"
李雅婷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她说什么了?"
"她说你这大半年辛苦了,一个人又种地又操持家务,还要照顾外甥,不容易。"陈大军打了个酒嗝,"还说让我回来好好对你,别老在外面不着家。"
"王婶就是嘴碎。"李雅婷端起碗喝了一口汤,"她还说什么了?"
"还说什么?还说你外甥挺勤快的,天天帮你干活儿,比她家那个不争气的儿子强多了。"陈大军笑着看了沈远一眼,"小远,王婶夸你呢。"
"王婶过奖了。"沈远低着头说。
"不过她也说了一句……"陈大军端起酒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她说你小姨最近气色好了不少,脸上都有光了。说是不是因为家里多了个人,有人陪着说说话,心情好了。"
桌子底下,李雅婷的手猛地攥紧了裤缝。
"是吧?"陈大军看向李雅婷,笑容里带着一种看不透的意味,"你气色是比以前好了。我走的时候你瘦了不少,现在看着圆润了。"
"那是因为地里的活儿忙完了,吃得多了。"李雅婷的声音很平稳,"跟有没有人陪没关系。"
"行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陈大军不再追问,又转向沈远,"小远,你什么时候回去?"
这个问题来得很突然。沈远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
"我……还没定。"
"你妈没说让你什么时候回去?开学是什么时候?"
"九月初。"
"那还有半个多月呢。不急。"陈大军大方地挥了挥手,"你就在这儿住着,你大军哥不赶你。对吧雅婷?"
"对。小远想住多久住多久。"李雅婷说,但她的目光没有看沈远,而是盯着碗里的蛋花汤。
"那就这么定了。"陈大军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嚓响了好几声,"我去洗个澡。坐了一天的车,浑身臭死了。雅婷,热水烧了没?"
"烧了。在厨房大锅里。"
"行。"陈大军拎着他的旅行包往卧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