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卧室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残羹冷炙,又看了一眼坐在桌边的沈远和李雅婷。
"你俩也早点歇着。明天我在家,不用起那么早。"
他推开了卧室的门,走了进去。
门关上了。
堂屋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灯泡周围蛾子扑棱翅膀的声音,和远处田野里传来的蛙鸣。
沈远和李雅婷隔着一张桌子坐着,谁都没有说话。
桌上的菜已经凉了。
红烧肉的油脂凝成了白色的薄膜,啤酒瓶子空了四个,花生米的碟子里只剩下碎屑。
李雅婷的碗里还剩着大半碗饭,几乎没动过。
她低着头,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米饭,一粒一粒地拨,像是在数。
沈远看着她。
他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只是端起面前的啤酒杯,把剩下的半杯温啤酒一口灌了下去。
卧室里传来了水声。
陈大军在洗澡。
那个男人正在洗去一天的风尘,准备躺上那张床。
那张昨天下午还被沈远和李雅婷弄得一塌糊涂的、铺着白色床单的床。
李雅婷突然站了起来。
"我收拾碗筷。"她开始往托盘里摞碗碟,动作很快,碗碟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帮你。"沈远也站了起来。
"不用。你回屋歇着吧。"
"小姨……"
"回屋去。"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决。她端着托盘走进厨房,始终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沈远站在堂屋里,听着厨房里水龙头哗哗的水声,听着卧室里陈大军洗澡时哼的走调的歌,听着窗外越来越响的蛙鸣和蝉鸣。
他慢慢地走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他没有开灯。他在黑暗中坐在床边,双手撑在膝盖上,盯着对面墙壁上被月光照出的一个模糊的方形光斑。
隔壁卧室的门开了又关了。是李雅婷进去了。
然后是说话声,很低,听不清内容。
www。
然后是床板吱呀一声响。
然后是陈大军的声音,说了句什么,带着笑。
然后是李雅婷的声音,也说了句什么,听不出情绪。
www。
然后安静了。
沈远坐在黑暗中,埋下头,双手插进了头发里,十指交叉,死死地扣在后脑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