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子里一下子安静了。
王婶坐在柜台后面的竹椅上,手里捏着一把瓜子。
她旁边坐着两个女人,一个四十来岁,一个三十出头,沈远都不认识。
三个人看到他进来,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
两个女人明显有些尴尬,眼神闪躲,不敢看他。
王婶倒是稳得很,只是微微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就挂上了一个热情的笑容。
"哎呀,小远来了!来买东西?"
"嗯。"沈远的声音很平,"买袋盐,再来一瓶酱油。"
"好嘞好嘞。"王婶站起来,转身去货架上拿东西,"盐要粗的还是细的?"
"细的。"
"酱油要哪种?这个本地产的便宜,两块五。那个牌子的贵一点,四块。"
"便宜的就行。"
王婶把盐和酱油拿过来放在柜台上,一边找零一边笑眯眯地看着他。"你小姨怎么没来?她身体不舒服?"
"没有。她在家忙。"
"哦,忙啊。"王婶点了点头,"也是,这大热天的,一个人操持那么大一个家,够辛苦的。"她顿了一下,"你在家帮她干活呢?"
"嗯,能帮就帮点。"
"好孩子。"王婶笑了笑,把找的零钱递给他,手指在他掌心上碰了一下,"你小姨有你这么个外甥,也算是个安慰了。这段时间她不容易,你多照顾着点。"
沈远接过零钱,没有说话。
"对了,小远。"王婶叫住了他,"你在这儿住了有一阵了吧?你家里人不着急?你不是要复读吗?什么时候回去啊?"
沈远的手停了一下。他转过身,看着王婶。
王婶的笑容还挂在脸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看起来很和善,很关心的样子。
但沈远能感觉到那双眼睛底下藏着的东西。
那不是关心,那是试探。
是审视。
是一个信息收集者在确认自己的情报。
"还没定。"他说。
"哎呀,那可得抓紧了。复读这事吧,越早开始越好。你一个大小伙子,整天待在你小姨家也不是个事儿,对吧?"王婶笑着说,声音很轻松,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敲钉子,"你小姨现在情况特殊,她一个人过日子,你住在那儿,村里人看着……你也知道,咱们这种小地方,人多嘴杂的。"
"王婶。"沈远看着她,"您想说什么?"
王婶的笑容僵了一瞬间。她显然没想到这个平时腼腆得说不出完整句子的男孩会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
"我……我没什么想说的。"王婶很快恢复了笑容,"我就是关心你嘛。关心你小姨。你们都是好孩子,我不希望你们被人说闲话。"
"那您刚才跟这两位说的那些,算不算闲话?"
空气一下子凝固了。
旁边两个女人同时低下了头,其中一个假装去翻自己的口袋找什么东西,另一个干脆站了起来,"我先走了啊王婶,家里还有事。"说完就溜了。
王婶的脸色变了。不是生气,是一种被当场抓包的窘迫,混合着一丝被晚辈顶撞的不悦。
"小远,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她的笑容消失了,换上了一副长辈教训晚辈的表情,"我跟她们说什么了?我们就是聊聊天,拉拉家常。你小姨的事全村都知道了,又不是我传出去的。我还不能说两句了?"
"说我小姨的事可以。"沈远的声音不大,但很稳,"但您说的不只是我小姨的事。"
王婶的眼睛眯了起来。"你听到了?"
"听到了一些。"
"那你听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