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很轻,像风中的花瓣。
“我见过了八个世纪的日出日落,见过了凡人无法想象的奇景。我品尝过‘云海之巅’的蜜果,也聆听过‘沉睡之海’的人鱼歌声。我探索过深海,飞上过云端。我……我甚至还‘俘虏’了一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巫妖,让他为我做饭,为我念诗。”
她调皮地眨了眨眼,阿卡迪乌斯却笑不出来。
“你给我的,已经太多了,阿卡迪乌斯。”她的眼神变得无比深情,“我享受了一个圣骑士、一个游侠、一个魔法学徒、一个……爱人能享受的一切。”
“如果我变成了巫妖,”她继续说道,“我就会失去这些。我会失去……感知花香的能力,失去品尝食物的乐趣,失去……感受你拥抱的温暖。”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轻柔:“最重要的是,你会失去我。”
“我不会失去你!我们会永远在一起!”他激动地反驳。
“你会失去的,”她摇摇头,“你会失去那个‘活生生’的塞拉菲娜。你会失去那个让你保留着‘人性’的锚点。如果我也变成了冰冷的不死生物,那我们和高塔里那两尊石像有什么区别?”
她的话像一把利剑,刺破了他最后的幻想。
她是对的。
他之所以没有变成彻底的怪物,就是因为她的心脏,那个活生的心脏,在为他跳动,在为他提供着生命的温度。
如果她也死了,那这份连接就断了。
“而且……”她笑着,眼中闪烁着泪光,“我还拥有你,我的……阿卡迪乌斯。”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捧住他的脸,吻上了他冰凉的唇。
“不要为我悲伤。我不是消失了,”她轻声在他耳边说,气息已经微弱得像蝴蝶的翅膀,“我只是……换了一种方式陪着你。”
她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我就在这里。永远……在你的灵魂里。”
她的手无力地滑落。那双曾经清澈如天空的蓝色眼眸,缓缓地闭上了。
阿卡迪乌斯僵坐在花田里,怀中抱着她依然温暖、依然年轻的身体。阳光照在他们身上,蓝色的花瓣在风中飞舞,一切都美得像一幅画。
他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已经停止了呼吸。
但是……
那颗心脏,那颗在他灵魂深处、也在她胸腔中跳动的心脏,依然强劲有力。
一下,两下,三下……
沉稳的、充满生命力的跳动,通过他们永恒的灵魂契约,清晰地传递到他的感知中。
她的身体死了。但她的生命,以一种最奇特的方式,作为他永恒的命匣,继续存在着。
阿卡迪乌斯低头看着她安详的睡颜。八百年的时光,最终还是带走了她的肉体,却带不走他们的联系。
他没有哭。巫妖是不会流泪的。
他只是抱着她,在那个开满蓝色小花的山丘上,坐了很久,很久。
他看着太阳落下,金色的余晖将她年轻的面庞勾勒出神圣的光晕。他看着月亮升起,银色的月光轻抚着她不再起伏的胸膛。
风停了,花静止了,整个世界仿佛都在为她默哀。
但他怀中的身体却始终保持着温暖。
她的心脏,那个现在完全属于他的命匣,正源源不断地将她的生命精粹转化为最纯粹的魔力,滋养着他,也维持着她身体的不朽。
“回家吧,我的……塞拉菲娜。”
他抱起她轻盈的身体,撕开了空间。
……
十年后,古塔深处。
秋日的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洒在空旷的图书馆里,尘埃在光束中缓缓飞舞。
阿卡迪乌斯独自坐在那张曾经两人共用的书桌前,紫色的眼眸凝视着摊开的魔法典籍,但思绪却飘向了遥远的回忆。
桌角放着一朵永不凋零的不知名的蓝色小花,那是他用魔法保存的——来自她最后躺下的那片花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