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绝对不行。
若是让那两人见了面,那一模一样的眉眼,那一脉相承的书卷气,哪怕柳云生再迟钝,怕是也会生出疑心。
更何况,这世上有些秘密,烂在肚子里才最安全。
程瑶迦蹲下身,视线与儿子齐平。她伸手帮儿子理了理有些乱了的衣领,脸上挂着慈爱却不容置疑的笑容:
“念儿乖。娘亲这次回去,是为了查账办事,一路上要赶路,很是辛苦。再加上最近世道不太平,路上指不定会遇上什么剪径的毛贼,太危险了。”
她轻轻捏了捏儿子的小脸,柔声道:“你还小,正是打基础的时候。留在家里好好跟着先生读书,替娘亲陪陪爹爹,好不好?”
陆念云虽然有些失望,但他自小懂事早慧,听到母亲这么说,便不再纠缠。
他像个小大人一样点了点头,正色道:“娘亲说的是。那念儿就在家里用功读书,等娘亲回来考较我的学问。娘亲路上也要小心,早去早回。”
“真乖。”
程瑶迦心中一软,忍不住将儿子紧紧抱进怀里。
她在儿子耳边轻声说道:“等念儿长大了,考取了功名,娘亲就让你去这天下最繁华的地方做官。到时候,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嗯!孩儿一定努力,将来也要像那个新来的苏州知府一样,做个好官!”陆念云握紧了小拳头,信誓旦旦地说道。
程瑶迦的身子微微一僵,随即若无其事地松开手,在那张稚嫩的小脸上亲了一口,掩饰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好志气。娘亲等着那一天。”
她站起身,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这对毫不知情的“父子”,转身上了马车。
“出发!”
随着一声令下,车轮滚滚,载着这位满腹心事的归云庄主母,驶向了那个埋葬着她旧梦与秘密的江南水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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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云庄的事物繁杂,即便程瑶迦手段老辣,也足足花了半个月才清理干净。
这半个月里,她像是变了个人,那个在襄阳城里如狼似虎的荡妇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位雷厉风行、杀伐果断的归云庄主母。
就连平日里最受宠的尤小九,这半个月也没能爬上她的床,每夜只能听着房里传来的均匀呼吸声,独自在门外挠墙。
直到今日。
苏州城,自古便是人间天堂。
不同于襄阳那种时刻笼罩在战火阴云下的肃杀,这里的繁华是软糯的,带着脂粉气和水汽。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丝竹之声不绝于耳,河面上画舫穿梭,处处透着一股子醉生梦死的奢靡。
“哇!夫人您看!那边的糖人做得真好!”
“夫人!那家绸缎庄的料子,看着比咱们庄子里的还要鲜亮呢!”
几个跟着出来见世面的小丫鬟和家丁兴奋得叽叽喳喳,眼睛都不够用了。
尤小九虽然见过些世面,但也被这江南的富庶迷了眼,东张西望个不停。
唯独程瑶迦,走在人群中,却仿佛置身事外。
她穿着一身并不显眼的淡紫色常服,头上戴着帷帽,遮住了那张岁月不败的容颜。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着什么,又像是在回忆着什么。
小九到底是最贴心的人,很快就察觉到了主子的异样。
他放慢脚步,落后那几个兴奋的仆人几步,凑到程瑶迦身边,压低声音关切道:“夫人,您怎么了?是不是身子乏了?要不咱们找个茶楼歇歇?”
程瑶迦隔着轻纱,看了一眼这个满眼关切的年轻男人。当年的那个青涩家丁,如今也长成了沉稳的管事,眉眼间甚至带着几分成熟男人的魅力。
“我不累。”
她淡淡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柳云生……现在是苏州府的知府了。”
“啊?”
尤小九身子猛地一僵,脚下的步子都乱了一拍。
柳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