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儿子那伏案苦读的背影,她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个在葡萄架下红着脸写字、发誓要考取功名的清秀书生。
“对了夫人。”陆冠英重新坐回书案前,顺手拿起一旁的一份邸报,“你来看看这个。”
程瑶迦收回思绪,接过茶盏,漫不经心地凑了过去:“什么事这么高兴?”
“江南道新任官员的名单下来了。”陆冠英指着其中一行字,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赏,“你看这个新任的苏州知府,年纪轻轻便进士及第,听说为人清正,在百姓中口碑极好。咱们归云庄就在苏州地界,以后少不得要打交道。”
程瑶迦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在那密密麻麻的墨字中,三个字如同一道闪电,瞬间刺痛了她的眼睛。
**新任苏州知府:柳云生。**
备注那一栏写着:**进士出身,为人清正,政绩斐然。此次携夫人王氏及一子一女上任。**
柳云生……
苏州知府……
夫人……一子一女……
程瑶迦握着邸报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有些泛白。
那个曾经红着脸说“非卿不娶”的穷书生,终于做到了。
他真的考取了功名,真的做了官,甚至回到了她的老家——那个离归云庄不远的苏州城。
只是,他身边的那个“娘子”,不再是那个程娘子,而是“王氏”。
他也有了孩子……一子一女。
程瑶迦下意识地看向那边正在专心读书的陆念云。
原来,我们都有了各自的生活,各自的孩子。
只是,你的孩子叫你爹,我的孩子……却在叫着别的男人爹。
心里有什么地方,轻轻抽痛了一下。像是愈合多年的旧伤疤,突然在阴雨天里泛起了一丝酸楚。
但也仅仅是一下。
下一刻,程瑶迦面无表情地翻过了那一页,就像是翻过了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甲的名字。
她的目光继续在后面的名单上游走,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停顿从未发生过。
……
半个月后。
陆府大门前,车马已经备好。
陆冠英拉着程瑶迦的手,一脸歉意:“夫人,原本说好这次要陪你一起回太湖省亲兼查账的。可惜……这几日探子回报,蒙古那边又有了异动,军务繁忙,我实在是走不开。”
他看着妻子,有些愧疚:“只能劳烦夫人自己辛苦一趟了。”
秋日的阳光洒在程瑶迦的脸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她温柔地回握住陆冠英的手,那双桃花眼里满是贤妻良母的体贴与大度:
“夫君说哪里话。国事为重,妾身身为陆家妇,能为夫君分忧,本就是应做的。夫君只管安心守关,家里那边,有我呢。”
“夫人……真是我的贤内助啊。”陆冠英感动地将她拥入怀中。
“娘亲!”
一声稚嫩却清亮的呼唤打破了这夫妻惜别的场景。
只见那个七八岁的小大人陆念云,正从门后跑了出来。
他今日穿了一身竹青色的长衫,腰间挂着个小巧的玉佩,跑起来袍角飞扬,像极了一株挺拔的小翠竹。
他跑到程瑶迦面前站定,仰起那张酷似柳云生的小脸,眼巴巴地看着母亲,小手拉住了程瑶迦的衣袖:“娘亲,我也想跟你去太湖!先生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我也想去看看江南的风光,看看归云庄是什么样子。”
程瑶迦看着儿子那双渴望的眼睛,心头猛地一跳。
带他去太湖?去苏州?
去见那个……刚刚上任苏州知府的亲生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