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是前程似锦的知府大人,是别人的丈夫,别人的父亲。
他们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这几丈远的距离,更是这世间最不可逾越的鸿沟。
就在这时,书房里传来一声轻响。
门被推开了。
一个端庄秀丽的妇人端着托盘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约莫三四岁的小女孩。
“夫君,夜深了,喝碗参汤歇歇吧。”妇人声音温柔。
“爹爹!爹爹抱!”小女孩迈着短腿跑过去,扑进柳云生怀里。
柳云生放下公文,那张原本严肃的脸上瞬间绽放出程瑶迦最熟悉的、宠溺的笑容。
他一把抱起女儿,放在膝头,又接过妇人递来的参汤,眼中满是温情。
“我的好囡囡,今天有没有听娘亲的话?”柳云生刮了刮女儿的小鼻子,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
“听了!囡囡还帮哥哥磨墨了呢!”小女孩奶声奶气地回答,“哥哥在读书,我也要读书!”
“好,好,咱们囡囡也是个小才女。”
那是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画面。
程瑶迦看着这一幕,看着柳云生怀里那个笑得一脸灿烂的小女孩,心中猛地一痛,紧接着,脑海中不可抑制地浮现出另一个身影。
念儿……
那个远在大胜关,此刻或许也正伏在案前苦读的小小少年。
他的眉眼,和眼前这个小女孩是何等的相似;他读书时那种专注的神情,和此刻书桌后的柳云生又是何等的如出一辙。
云生,你知道吗?你还有一个儿子。
他叫念云。他比这个女孩还要大上几岁。他和你一样聪明,一样爱读书,一样有着这世间最好看的眉眼。
可是,他却只能叫着别的男人爹爹,甚至这辈子都不可能叫你一声父亲。
一种巨大的酸楚与愧疚瞬间席卷了程瑶迦的全身。
她看着柳云生慈爱地抚摸着女儿的头发,那种父爱是那么真实,那么温暖。可这份温暖,却注定与那个叫念云的孩子无缘。
念儿,娘亲对不起你。
娘亲剥夺了你认祖归宗的权利,剥夺了你被亲生父亲抱在怀里的机会。可是……娘亲不能说,不敢说啊。
程瑶迦的手指死死扣住冰冷的假山石壁,指甲几乎要崩断。她多想冲进去,告诉柳云生真相,告诉他这世上还有一个流着他血脉的儿子。
可理智像一道冰冷的铁闸,死死锁住了她的冲动。
那是毁了他,也是毁了念儿。
“挺好的。”
她闭上眼,两行清泪无声滑落。
“你有儿有女,家庭美满。念儿虽然没有亲爹在身边,但冠英视他如己出,将来也能继承陆家庄的家业,锦衣玉食,前程似锦。”
“我们……都不算亏。”
只是这心里的洞,怕是这辈子都填不满了。
她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满脸幸福笑容的男人,那是她这辈子唯一爱过的人。
正欲施展轻功离去的程瑶迦,身形猛地一僵,那只踏在假山石上的脚硬生生地收了回来。
夜风送来了书房里断断续续的对话声,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狠狠敲在她的心坎上。
书房内,灯火温馨。
那妇人(王氏)一边替柳云生整理着案上的文书,一边柔声闲话着家常:“夫君,这次调任苏州虽然是好事,可咱们原定今年要回襄阳老宅祭祖的计划,怕是又要延后了。”
柳云生喝了一口参汤,放下碗,长长地叹息了一声,那声音里透着无尽的遗憾与无奈:“是啊……皇命在身,身不由己。这也是没法子的事。”
“夫君莫要自责。”王氏走到他身后,轻轻给他按揉着肩膀,善解人意地说道,“婆婆故去这几年,你一直念叨着要回去看看。可惜这官场上的事儿,一桩接一桩。不过夫君放心,我已经派刘管事带着银两先回去了。”
柳云生微微偏头,握住妻子的手:“辛苦夫人了。只是不知……刘管事回去做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