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温婉一笑:“我知道夫君心里的那个结。我让刘管事回去,不仅要把咱们柳家的老宅修葺一番,还要……把隔壁那座空置多年的宅子也一并买下来,好生修缮。”
听到这里,假山后的程瑶迦只觉得呼吸都要停滞了。
隔壁那座宅子……
那是她曾经化身“程娘子”,和他朝夕相处、恩爱缠绵的小窝啊。
只听王氏继续说道:“咱们成亲这么多年,平常经常听你提起那位隔壁程家嫂子的恩义。你说若没有她当年的照拂,就没有你柳云生的今天。虽然那位嫂子早已不知去向……但我想着,把那宅子买下来护着,也算是咱们的一点心意。”
说到这,王氏轻叹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敬重与祈愿:“那位程家嫂子也是个苦命人,当年为了避祸匆匆离去。只希望她吉人自有天相,如今在别处也能过得安稳顺遂吧。”
柳云生沉默了许久。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那扇半掩的窗棂,目光投向北方那漆黑的夜空。
那是襄阳的方向。
“程娘子……”
他低声呢喃着这个名字,声音极轻,却饱含深情,“若是你还在世,若是你知道我现在过得很好……你会替我高兴吗?”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贴身收藏的锦囊,打开,里面是一支早已磨得光滑发亮的木簪,和一缕青丝。
那是当年她留给他的唯一的念想。
“夫人说得对。”柳云生抚摸着那缕青丝,眼神温柔得让人心碎,“把那宅子买下来吧。永远留着。万一……万一哪天她累了,想回来了,还能有个落脚的地方。”
假山后。
程瑶迦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可那滚烫的泪水早已如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瞬间打湿了脸上的蒙面巾。
原来……他从未忘记。
原来……哪怕娶妻生子,哪怕身居高位,他在心里,始终给那个“程娘子”留了一个最重要的位置。
甚至连那个贤惠的王氏,都知道她的存在,都对她心怀敬意。
这一刻,程瑶迦心中最后那一点因为“被取代”而产生的酸楚彻底烟消云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暖而释然的感动。
这就够了。
这辈子,有一个男人这样记着她,念着她,护着那个只属于他们的回忆……这就够了。
她程瑶迦这辈子虽然是个满手血腥、满身污秽的荡妇,但在柳云生的心里,她永远是那个最美好的程娘子。
这份情,这块净土,真的……值了。
她擦干眼泪,深深地吸了一口这江南湿润的夜气。
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立在窗前的身影,程瑶迦不再犹豫,不再回头。
身形一闪,如同一只断了线的风筝,彻底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这一次,是真的别了。
柳郎,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