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你。”
开拓者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他想起了不久前与大丽花相遇时的事,想起了那些关于星神、关于“命途之外的存在”的对话。
他深吸一口气,试探性地开口:
“你是末王?”
对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那双金色的眼睛依然注视着他,然后问道:
“这样的结局,你能接受吗?”
开拓者别过头,避开那视线:“胜利总是需要代价的。况且,这是她的选择。”
“你并没有回答问题。”末王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在问你自己。难道你连情感和心都失去了吗?”
“对!我不能接受!”开拓者猛地抬起头,压抑了数月的情绪在这一刻爆发,“但我能怎么办?就靠我这点微薄的力量,要如何改变翁法罗斯的既定历史轮回?她自己都要我放下悲伤了,我继续前进有什么不对?!”
末王凝视着他,金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波澜:“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吗?”
话音刚落,开拓者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
一个又一个“开拓者”从虚空中浮现出来——他们有着完全相同的容貌、衣着,唯一不同的是表情和眼神。
他们围成一圈,将真正的开拓者围在中心,然后一个接一个地开口:
“自己”一号(表情淡漠):“忘记她,然后到下一站之后,还会有新的邂逅,新的朋友。”
“自己”二号(语气理性):“开拓的本质就是不断地告别。如果每一粒尘埃都要哀悼,列车将沉重得无法起航。”
“自己”三号(带着嘲弄):“为什么要一直想着无法拯救的同伴呢?那样不过是自己跟自己作对而已。”
“自己”四号(耸耸肩):“列车的同伴,反毁灭的盟友,就连被她拯救的黄金裔们都没有任何悲伤,又何必责怪自己?”
“自己”五号(声音冰冷):“用一个人的永恒孤独,换取三千万次轮回的因果锚定。在博识尊的计算里,这是最优解,不是吗?”
“自己”六号(露出微笑):“这样,之后就可以过上比较‘轻松’的生活了,不是吗?”
“自己”七号(眼神空洞):“这次可以让她牺牲换取胜利,下一次遇到更大的困难,仍然会牺牲同伴来换取胜利。反正,反抗毁灭总是有代价的,不是吗?”
“够了!”开拓者捂住耳朵,但那些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避无可避。
他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为什么……为什么大家都对此视而不见?难道开拓可以抛弃迷路的同伴吗?!”
末王终于再次开口,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情绪——那是某种近似怜悯的东西:
“因为他们都被‘叙事’影响了。在‘叙事’的眼中,他们不过是写书人的提线木偶而已。”
“‘叙事’?”开拓者愣住了,“你说什么?”
“这个词对你来说还太早了。”末王摇摇头,“但重要的是,你现在站在这里,问出了这个问题。”
开拓者沉默了很久。他看向周围那些逐渐消散的“自己”的幻影,最后将目光落回末王身上:
“无论如何……我要把她带回来。”
他说出这句话时,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但是,要怎样才能改变过去的历史?要怎样才能打破已经被她封闭的翁法罗斯因果?”
末王抬起手,在空中轻轻一划。
随着他的动作,空间中浮现出无数根发光的“弦”——它们细如发丝,却延伸向无限远的地方,彼此交织,构成一张覆盖整个车厢的复杂网络。
“用简单易懂的话来说,”他伸手捏住其中一根弦,“在星神浮黎、博识尊和令使黑塔眼里,时间是一条不可逆的轨道。他们仅可铭记过去,修剪未来。”
他将那根弦拉到开拓者面前:“但在我眼里,时间,只是仅对人类有意义的概念。”
末王的手指在弦上轻轻一拨。
刹那间,那根弦上跳跃出无数微小的切片——每一个切片里都闪烁着不同的画面,速度快到肉眼无法捕捉,却又真实存在。
“看,用某个膜上的概念来形容,这就是普朗克时间。”他解释道,“在这些连光都来不及跑过一个原子的间隙里,因果是不存在的。这,对于膜上的星神和人类来说,是无法被认知到的。”
开拓者努力理解着这些话,但这些概念太过抽象,超过了他的理解能力。
“如果,我们能强行改变弦的频率……”末王将手中的弦两端捏在一起,轻轻一扭—那根原本笔直的弦,变成了一个闭合的环,一个莫比乌斯环,“就可以从封闭的死局中,找出一个活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