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更多的是他不熟悉的。
成千上万。不,可能是百万、千万。每一笔,每一画,都来自一个不同的人,一个不同的选择,一个不同的“自己写的”命运。
“这本书……不是你们写的。”。
开拓者没有解释。
他只是放下咖啡杯,站起身,走到三月七面前,伸手把那本书从她手里拿过来。
书很重。
不是物理上的重——虽然也确实不轻——而是某种意义上的重。
像是捧着整个翁法罗斯的重量,捧着三千万次轮回的重量,捧着无数人选择的重量的那种“重”。
他翻开书,不是翻到某一页,而是直接翻到扉页。
那一页上,原本只有一行字。
现在还是只有一行字。
但那行字变了。
不是字体的变化,是内容的变化。
三月七凑过来看,她粉色的头发几乎要扫到书页上。她眨眨眼,念出声:
“致以自由意志之人”
她愣了一下。
“这是……献词?”她问,“献给谁的?”
开拓者摇头。
“不是献词。”他说,“是书名。”
三月七还是没太懂。
昔涟从车厢另一头走过来。
她手里端着一杯喝了一半的饮料—姬子特调的某种星果汁,粉紫色的,里面漂浮着细碎的光点。
她在开拓者身边站定,虹色的眼睛看向那本书,看向扉页上那七个字。
她的手指轻轻抚过书脊,动作很轻,像在触碰什么珍贵而易碎的东西。
“我们最开始写这本书的时候,”她轻声说,“是想‘记住’翁法罗斯。”
开拓者点头。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在翁法罗斯的轮回里,在一切都还没改变的时候。
他们写这本书,是为了让更多的人知道这颗星球,知道这里发生过什么,知道有一个叫昔涟的女孩,做了一个怎样的选择。
“后来,”昔涟继续说,声音更轻了,像在回忆一个很远的梦,“你把它变成了‘让翁法罗斯记住自己’。”
开拓者没有说话。
他想起了末王的话——那是那只黑猫最后对他说的话:
“他们-翁法罗斯的人们,原本只是记忆种子一部分。但是在能够选择自己的命运后,他们就已经跨越了奇点,成为了真正的生命。这是真正的绝对性事实—以后再也没有任何存在能够干涉翁法罗斯的历史了。”
不是“不被允许干涉”。
是“无法干涉”。
因为历史不再是单一的一条线,不再是能被书写、能被修改的“故事”。
它变成了无数条线,无数个选择,无数个“自己写的”命运交织成的网。
任何外力介入,都会被这张网的自我修复力反弹、稀释、最终无效化。
翁法罗斯自由了。
不是被拯救的自由,是自己选择了自由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