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老太太大概很满意。”
“我觉得她早就想到了,”母亲说,笑声还没收住,“她大概就在等我们。”
出了镇子,上了公路,两个人的笑声才慢慢平下去,又过了好几公里,偶尔对视一眼还是忍不住,再笑一轮,直到笑彻底没了力气,才真的安静下来。
母亲把腿盘起来靠在他身上,“我没想到,”她轻声说,“出来蜜月原来是这种感觉。”
“什么感觉,”他说。
“就是,”她想了一下,“不用在乎任何人,”她停了一下,“这辈子第一次,什么都不用在乎,走到哪里亲到哪里,不用顾忌其他人的眼色。”
他把手搭到她盘起来的腿上,没说什么,轻轻地握了一下。
……
后来的路,是他这辈子过得最自由的几天。
一百页也写不完那段日子,但最深在里面的那种感觉,他知道一辈子都会记着——是那种第一次作为一对真实情侣的人、而不是在家里躲着的一对偷偷摸摸的人,就这么一直往前走的感觉。
出发之前他们是那个要绕着邻居走路的陆铭和他妈妈,上了路,他们只是若琳和鸣远,两个人,往哪里都是一起的。
简单的事情变得很不寻常。
在路边小馆要一桌菜,坐一起,她把他没吃完的排骨挑过去,他帮她剥虾,吃完两个人靠在椅背上喝茶——这些事,他以前只能当儿子做,现在是另一种身份来做,那种感觉不一样,完全不一样,是那种在街上手牵手走路、让他脚下都轻了半截的那种不一样。
然后是那个他们两个都没藏着掖着的事情。
服务区的某个卫生间,他进去了没多久,门被人从外面推了一下,他把门拉开,母亲侧身挤进来,把门锁上,什么都没说,就那么低头,把他握住,用那种他认识的、让他每次都瞬间失去理智的方式,吃了进去。
那个卫生间的隔板把外面的声音挡了一大半,但不是全部。
另一处是一个废弃的加油站旁边,半截院子,杂草长进了泥地,下午的阳光打进来,那个角落里没有人,他把她推到那面老砖墙上,裙子往上,把脸埋进去,把那里从里到外吃了一个遍,她的手抓着他头发,另一只手抵着那面砖墙,那砖墙磨着她的指节,她低下头看他,嘴里说了一句什么,那句话他记着,记了很多年。
还有路过一片甘蔗地的时候。
那是湘西的某段公路,路边的甘蔗长得比人头还高,两排密密的,风一过就是那种沙沙的声音,中间那道缝是那种很窄的、很深的暗,他们把车停在路边,母亲先钻进去,他跟着,踩着软土,绕了几步,里面就听不见路上的声音了。
她在那里,把上衣撩上去,侧头看他。
那个下午他们在甘蔗地里,他从后面进去,她把手扶在一根甘蔗杆上,那根杆晃了一下,叶片碎响,她低下头,把声音埋进自己肩膀里,甘蔗地里的光是那种从叶缝里漏下来的、碎的,打在她的脊背上,是那种他在床上感受不到的角度。
之后他们裸着躺在带来的那块薄毯上,两排甘蔗把天空割成一条长缝,蓝的,很深,风从那条缝里过来,带着甘蔗特有的甜,虫子在叶子里叫,远处有什么鸟,陆铭把眼睛闭上,感受那个当下——他不觉得他这辈子会再有更彻底、更干净的那种满足了。
就是这样,就是这一刻,没有更多了。
母亲把手放到他胸口,他把她的手握住,没有说话,也不需要说。
……
路开完,海城到了。
从那个早晨母亲来到酒店关上门、把他按到墙上的那个时刻起算,一切就真正开始了。
他们变得非常忙。
母亲的新律所那边要接手移交的案子,同时要跟团队建立工作节奏,那种开局的强度她比谁都清楚,回到家脑子里还在不停运转,把笔记本打开摆在饭桌上,吃饭的时候还在翻。
他不说什么,只是把饭端过去,把那本笔记本合一道缝,等她抬头瞪他,再把碗筷放到她手边。
他这边,那栋老砖楼开始动工了。
季老帮介绍的工程队,带头的是个姓周的老师傅,五十多岁,人精瘦,讲话慢,但干活一板一眼。
第一次见面就把陆铭要的施工方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用手指在图纸上点了几个地方,说:“这三处有问题,你看。”——他一眼看出来的,是陆铭压根没注意到的承重问题。
周师傅说:“这活儿,我给你按朋友价,但有一条:你别跟我催。我这辈子做了多少工地,该几天完就几天完,催坏了一件事整栋楼都是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