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吻很长。
把所有说不出来的话都放进去,他感觉到她把手绕上来,感觉到她在他胸口的温度。
林老太太在旁边轻轻清了清嗓子,莫老师和方默也没说什么,就让他们那么亲着——
然后——
他感觉到裤腿上有什么东西。
湿的。
他低下头,母亲也低下头,地板上,她鞋边,有一滩水,还在慢慢往外扩——
她破水了。
两个人对视了两秒。
陆铭对林老太太说,“对不起,麻烦——地板——之后我派人来处理,我们现在要去医院。”
林老太太站在那里,看着那摊水,然后抬头,看着他们往外走——半快步——他扶着她,莫老师拉开门,方默已经在往车里跑,那个动静在那条安静的小街上非常显眼——
他们上了车,门关上,车开出去,他回头往那扇院门看了一眼——
林老太太站在门口,目送着,摇了摇头,嘴里说了什么,他没听清,但大概猜得出来,因为她的表情,是他这辈子不会忘的。
……
产程很短,不到一个小时。
母亲中间骂了他两次“混蛋”,是情绪上的骂,不是真的——是在痛和用力之间把气往外发。
那几个在场的护士听到那两句话,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陆铭没有解释,就那么握着她的手,她骂完了他就把她的手再握紧一点。
李暖先出来,下午两点多,五分钟后李思跟上。
两个孩子被护士抱走的时候,他才把那口气吐出来,那种长——他没意识到从进产房到现在,他一直在屏着气,等她喊出那声、等医生确认一切正常,那口气才真的放下来。
他在母亲额头上贴了一下。她太累了,闭着眼睛,嘴角是他认识的样子。
他去了新生儿室。
隔着那道玻璃,看着那两张脸——皱的,刚来到这里的,但是是他和她结合的,是他没有办法往下深想的东西。
他在走廊尽头的椅子上坐了很久,什么都没想,或者说想了很多,但是没有一样是成形的,就是让那些东西在他里面待着——感激、害怕,那种重,那种“我要怎么配得上这些”。
最后把那口气吐掉,站起来,往回走。
病房里,母亲靠在枕头上,李暖在她右臂里,李思在左边。
她看着两个孩子,那种神情他从来没在她脸上见过,把所有事情都置于其后的平静,只有这一刻才有的。
他坐到床边,把三个人都轻轻碰了一下,“你做到了,”他低声说,“她们和你一样好看。”
母亲侧过脸看他,眼睛哭了很久、刚刚干了一些,“她们好看,是因为我们之间那些东西是真的,”她轻声说,“这我相信。”
他握住她的手,把戒指从她手指上取下来。她抬眼看他,有一丝不解。他把自己那枚也取下来,两枚放到她手心里,“看里面。”
她把两枚翻过来,看刻字。
他的那枚:深情儿子。
她的那枚:挚爱母亲。
她把那两枚戒指握在手心里,攥紧了,什么话都没说,就那么握着。他把她的手包住,两个人都不说话,病房里只有那两个小小的呼吸声。
……
李暖和李思出生一年半后,李泽来了。
再过一年八个月,李萱。
李萱这一胎,是最难熬的一次。
最后两个月母亲被要求卧床,陆铭把餐厅那边交给副厨管,天天守在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