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睡着的时候他在旁边看书,她醒了他去做吃的,她想出门他推轮椅带她出去晒太阳——那两个月说了很多话,也有很多时候就是那么坐着,不说什么,够了。
那段时间他提过结扎的事。
“妈,”他说,“你这一胎完了,我去把那个处理了,省得以后——”
“不行,”她说,没有犹豫。
“为什么,你不用再——”
“我说不行,”她看着他,“你还年轻,我不想把你的路堵死,万一以后有什么事情,你还有机会再要孩子,和别的人——”
“妈,”他打断她,握住她的手,“你说什么,哪来的‘和别的人’,不会发生。我这辈子,就和你,就这四个,没有往后了。你把我毁掉了,其他所有人和你一比,都是错的,这从来没变过。”
她看着他,话听进去了,但嘴上还是在说,“那你这么说,是说只想要和我做爱,”她把眼神往他脸上扫了一下,“那不行,你生理上还是有需求的,别人我不放心。”
“妈,”他说。
“行了,”她把手拍了他一下,“这个你别管,两个人一起,生完萱萱一起去,双保险。”
他想了一下,“行,就这样。”
她点头,然后侧了一下脸,语气里有什么东西,“我有一件事想问你,”她停了一下,“你的,精液的味道,做了那个之后,会变吗。”
他愣了一下,然后明白她说的是什么,“你在担心这个?”
“我问你,”她说,非常认真。
“不会,”他说。
“确定吗。”
“确定,不影响的。”
她“嗯”了一声,点了点头,往枕头里靠了一下,装作若无其事,“那就好,我就是随便问问。”
“随便问问,”他重复,把嘴角压住,“你之前还说过什么,去年四月说好恶心——”
“够了,”她打断他,把手按住他嘴,“不要说了。”
他把她的手握住,在她手心里亲了一下,“那次我吃了很多芦笋,”他说,“以后不吃了。”
她把脸转到另一边,肩膀轻轻抖了一下,“你那天偏偏要吃那么多芦笋,偏偏那天让我——”
她没有说完,他也没有追问,两个人就那么笑了。
……
李萱出生那天,气氛不对。
不是他想多了,是从进产房起就有点不一样——护士之间说话的声音比之前几次低,医生的眼神专注,但那种专注里有什么是沉的。
孩子出来的那一刻,他没有听见那种他已经熟悉的哭声——不是刚生下来的高频哭声,是很弱的、很浅的,还没等他把那个声音记住,护士已经抱着孩子往一侧的操作台上走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边。
“Apgar评分三四分,自主呼吸很微弱。”
“呼吸急促,紫绀,心率低,呼吸音差。”
“需要气管插管,备NICU,心内科谁在今天?”
他站在那里,听那些词——他能辨认出“心内科”,能辨认出“紧急”,他看见那个孩子被推进了一个他进不去的地方,那扇门关上了——
五分钟之内,本来应该是这一家人里最高兴的一天,变成了他这辈子见过最深的安静。
他的手还握着母亲的,但他不确定他握了多久,也不确定他有没有办法松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