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生看着她攥着自己袖子的手。那手很脏,指甲缝里全是泥,还在抖。
“什么事?”他问。
女孩的嘴唇动了动。
“我妈。”她说,“我妈回来了。”
女孩叫艾米丽。她家住在镇子西边,靠近那片泥滩。
她妈三个月前死的。肺病,拖了一整个冬天。她爹抱着她妈坐了一夜,天亮的时候人已经硬了。
“我看着她咽气的。”艾米丽说,声音平平的,“我和爹一起把她埋在后山。”
可是她回来了。
每天天快黑的时候,从后院那间放渔网的棚子里出来。穿着入殓时那身衣服,头发湿漉漉的,站在院子里。
她叫我艾米丽。她的声音和我妈一模一样。
可她走过来的时候,脚底下没有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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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活着的时候,走路有声音的。她左脚小时候崴过,走路有一点点拖。”艾米丽说,“可现在那个走过来的东西,脚底下什么都没有。”
她爹把后院锁上了。不让靠近那间棚子。每天天黑了,他就坐在院子里,对着棚子说话。说一整夜。
艾米丽不敢待在家里。她跑出来,在镇上转了一天,找遍了所有能找的人。
没人帮她。
“有人说‘那是你们家的事’。”她低着头,“有人说‘别往那边去,会沾上不干净的东西’。还有人说……”她顿了一下,“去找那栋房子的人。他们不怕这些。”
所以她来了。
“我真的没办法了。”她抬起眼看澜生,那双眼睛红得厉害,“镇上的人都不帮我。所以我来找您。”
她就那样看着他,等着他回答。
澜生蹲在那里,手里还捧着那篮鸡蛋。
他没有立刻回答。他在想别的事。
叔叔的书房里,有一本他翻过几页就合上的旧书。
书页发黄,边缘卷曲,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快没墨的钢笔写出来的。
他当时没仔细看,只扫过几眼——那些句子他不太懂,但有几个词反复出现。
“归来者”。“借来的皮”。“门”。
还有一张手绘的插图。
画得很糙,但能看出轮廓:一个人形的东西,站在门口,身后拖着长长的、像绳子一样的影子。
那影子的末端伸进门里,门里一片漆黑。
他当时觉得画得丑,翻过去了。
现在忽然想起来。
还有另一本书,硬壳封面的,里面夹着几页报纸剪报。
剪报上的新闻都是关于格姆镇的——失踪的渔民,死在自家后院的老人,还有一篇说“某户人家的亡者重现,亲友惊恐”。
那篇报道被红笔圈了起来,旁边写着一个问号。
他当时不明白叔叔为什么圈这个。
现在看着艾米丽那双红透了的眼睛,他好像有点明白了。
“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