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这样坐了很久。
卧室的门开着,里面空荡荡的。三个月了,他还是会在半夜惊醒,伸手去摸旁边——摸到的总是冷冰冰的床单。
玛丽。
他闭上眼,能想起她最后那几天的样子。瘦得脱了形,颧骨高高突起,眼睛陷在眼眶里,却还是看着他,用那种他看了一辈子的眼神。
“照顾好艾米丽。”她说。
那是她最后一句话。
老肯特睁开眼,盯着那碗冷掉的鱼汤。
窗外炸开一道闪电,把整个屋子照得惨白。紧接着是雷声,沉沉的,从头顶碾过去。
雨更大了。打在窗玻璃上,噼里啪啦的,像有人在砸门。
然后——
真的有声音在砸门。
不是雨。是别的东西。
老肯特抬起头,看向那扇门。
又是一声。
砰。砰。砰。
不是敲。是撞。一下,一下,很慢,很重。
老肯特站起来。他想喊“谁”,但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门闩在抖。
又是一下。
门闩跳起来,落在地上。
门开了。
风灌进来,夹着雨,冷的,腥的。油灯的火苗疯狂摇晃,差点熄灭。
门口站着一个人影。
不——不是人。
老肯特的第一反应是那个。
太高了,比门框还高,不得不弯着腰才能挤进来。
身上裹着什么东西,黑色的,湿漉漉的,贴在身上,像是浸透海水的破布。
它直起腰。
油灯的火苗稳下来,光慢慢爬上去——
珊瑚。
老肯特看见了珊瑚。从那人影的肩膀上长出来,从手臂上长出来,从肋骨的位置刺穿那层湿漉漉的黑布,灰白色的,像死人骨头。
脸上也有。珊瑚从颧骨的位置钻出来,把那张脸的轮廓弄得扭曲了。剩下的皮肤是青灰色的,像是泡了太久的尸体。
眼睛是闭着的。
但它走进来的时候,一步,一步,踩在地上的水洼里,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老肯特想跑。腿不听使唤。
那东西走到他面前,停下来。
闭着的眼睛对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