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去拿东西。”他说。
维拉看了他一眼,没有问拿什么。
他转身往船舱走。
甲板上的黏液已经干了,踩上去不滑了,但鞋底会粘住,抬脚的时候发出细微的“嘶啦”声。
他走得很快,不想看卡特,不想看那些船员,不想看甲板上那些拖痕。
但眼睛不听话——经过卡特身边的时候,他还是看了一眼。
卡特的脸朝着他的方向,两个黑洞洞的眼眶对着他,嘴张着。
他加快了脚步。
船舱里很暗。灯灭了,舱门开着,灰白色的光从外面涌进来,照在地板上,照在那堆散落的绳子上,照在维拉脱下来的碎布上。
他蹲下来,在铺位底下摸到自己的包。帆布的,很旧,边角磨白了。他把包拽出来,拉开拉链。
信在里面。
叔叔的信,折了两折,用油纸包着,塞在最底层。
他把信按了按,确认还在。
旁边是那本残本——从老肯特家拿回来的那本。
纸页发黄,边角卷曲,封面上没有字,只有一些弯弯曲曲的符号。
他一直不知道这是什么,只是觉得叔叔可能会知道,所以一直带着。
他把残本往里面推了推,又把信压在上面。
包里还有别的:一盒火柴,用油纸包着;一小包茶叶,是维拉放在他包里的;半盒饼干,碎了大半,用布包着;还有一只手电筒,铜壳的。
拧开试了试,还能亮,光很弱,黄黄的,照不远。
他把手电筒塞进口袋里,把包拉好,背在肩上。
舱门外面,维拉站在船舷边,看着岛的方向。她的侧脸被灰白色的光照着,银发垂在肩头,像一团没有烧完的烟。她听见他出来,没有回头。
“走吧。”他说。
她转过身,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肩上的包上,停了一秒,又移开。她没问包里有什么。
他们从船舷翻下去。
船搁浅在沙滩上,船舷离沙地不高,但跳下去的时候,澜生还是踉跄了一下,膝盖磕在沙里。
沙很软,很细,陷进去半截小腿。
他拔出来的时候,沙里有一股味道——不是腐烂,是更老的,像什么东西被埋了很久,久到变成了沙,变成了土,变成了空气的一部分。
维拉跳下来的时候没有踉跄。她落地的声音很轻,裙摆扫过沙面,没有沾上一点沙。她站在那里,看着岛的方向。
他们往岛上走。
沙地在脚下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每走一步,沙就往下陷一点。
走了几十步,沙地变硬了,不再是沙,是碎石。
黑色的,有棱角的,踩上去嘎嘎响。
碎石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沙越来越少,最后脚下全是石头了。
石头是黑色的,很脆,踩碎了,断面是亮的,像玻璃。
黑曜石。澜生捡起一块,在手心里翻了一下。断面锋利,边缘能割破手指。他扔了,继续往前走。
碎石坡往上延伸,越往上越陡。
他们走得很慢,鞋底踩在黑曜石上,嘎吱嘎吱响。
坡顶是平的,像被人削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