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生觉得自己的肺里什么都没有了。
他的腿钉在地上,手钉在石壁上,眼睛钉在那张灰绿色的脸上。
他想跑。
腿不听使唤。
他想喊。
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
他只能站在那里,看着那个人,看着那双不会眨的眼睛,看着那条缩成细线的竖瞳。
马什的嘴慢慢张开。嘴角往上扯了一下。不是笑,是裂开。
“抓——住——他——”
声音不是从喉咙里出来的。
是从胸腔里,从腹腔里,从那些腐烂的皮肉下面挤出来的。
低沉的,沙哑的,像什么东西在垂死挣扎,又像什么东西刚从地底下爬出来。
每个字都拖得很长,混着气泡破裂的噗噗声,混着骨头摩擦的咯吱声,混着肉被撕扯的湿腻声。
那声音在洞穴里撞来撞去,弹回来,又撞出去,像有什么东西在石头里面跟着喊。
“抓—(住——
澜生的腿终于能动了。
不是他想动,是身体自己动的。
他往后退了一步。
脚踩到石头,滑了一下。
维拉的手抓住他的手腕,凉的,很稳。
她把他往洞道深处拉。
他踉跄着,跟着她跑。
身后传来马什的声音,从洞道深处追过来。
“别让他跑了——残本——在他那!——”
他的声音在洞穴里回荡,一声一声的,像敲钟。
然后更多的声音响起来了。
各种悉索杂乱又令人不悦的声音。
从洞道更深处,从石壁后面,从地下,从那些凿痕的缝隙里。
咕噜咕噜的,嘶嘶嘶的,像无数张嘴在黑暗中同时张开。
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叠在一起,像海浪,像风暴,像什么东西在很深的、很暗的地方涌上来。
澜生不敢回头。
他只知道跑。
维拉跑在前面,步子很轻,很稳。
她的银发在暗中反着一点微弱的光,像一缕快要熄灭的烟。
他跟着那缕烟,跑进更深的黑暗里。
身后那些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密,像有什么东西在追他,像有什么东西已经追上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