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给他擦脸。
额头、脸颊、下巴、脖子。
毛巾在他脸上过了一遍,白毛巾变成了灰黄色,带着烟灰和油渍的颜色。
他的脸在擦拭的时候微微动了一下。眼睛没有睁开,但嘴巴嗫嚅了两下。
“若兰……对不起……”
她没有接话。把毛巾翻了个面继续擦。
擦完脸,她开始给他换衣服。
那件灰色POLO衫已经不能看了。
她把他的手臂一只一只地从袖子里抽出来,像给一个巨型婴儿脱衣服。
衬衫底下的白色背心也被汗浸透了,贴在他发福的肚子上。
她一并脱掉,扔进脏衣篓里。
从衣柜里找了一件干净的旧T恤给他套上。
再把他的皮带解了,裤子没脱,太费劲了,一百六十斤的死重她翻不动。
把被子拉过来盖到他胸口,枕头垫高了一点,让他侧着睡,防止呕吐物呛到气管。
做完这一切。
她站在卧室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陈建国侧躺在床上,嘴半张着,发出粗重的鼾声。
刚换上的干净T恤在灯光下显得很白,但他的脸色是灰败的,眼袋深陷,法令纹像两道被刀刻出来的沟壑,嘴角挂着没擦干净的口水痕迹。
四十二岁。
像五十二岁。
她关了卧室的灯。
客厅。
沈若兰没有回卧室。她坐在沙发上,没有开灯。
窗帘没拉严,路灯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了一块淡黄色的光斑。
空气里弥漫着从卧室飘出来的残余酒气和汗臭味,穿过走廊,穿过半掩的门,像一只伸出来的、潮湿的手,按在她的鼻腔里。
www。
酒精的酸味。体汗的腥涩。劣质烟草焦糊的底味。以及呕吐物带来的、若有若无的胃酸味。
她的鼻子很灵。这是她与生俱来的敏感。任何气味在她这里都会被自动放大、分解、归类。
然后,在这一堆令人作呕的味道底下,在酒气和汗臭交织的缝隙里,她的鼻腔里忽然浮现出了另一种气味。
不是从这间屋子里来的。
是记忆里的。
干净的。好闻的。木质的底调,雪松的清冽,微微的温暖尾韵。像是有人刚刚从她身边走过,留下了一道看不见的、只有嗅觉能捕捉到的轨迹。
她的心跳快了两拍。
不是猛烈的加速,是那种悄无声息的、自己都差点没注意到的频率变化。像在平静的水面下有什么东西翻了个身。
1703室的味道。
“不。”
是那个人的味道。
是沈强身上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