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掐灭一根火柴。
像昨天在梧桐树下掐断那个联想链一样。
快速的,果断的,用力的。
因为如果她不掐灭它,它就会长成一个她承受不起的东西。
它会让她不得不重新审视过去两个月里所有的一切,每一杯水,每一次头晕,每一个醒来后身体酸软的下午,每一个睡裤湿透的梦。
她承受不起。
不是因为真相本身可怕,而是因为如果真相是那样的话,她就不能再来这里了。
不能再来这里就意味着每个月少几千块的收入。
少几千块的收入就意味着思雨的大学基金凑不齐。
大学基金凑不齐就意味着她对女儿的承诺会变成一句空话。
所以她不能问这个问题。
不是不敢问。是不能问。
“沈姐?怎么了?水太凉了?”沈强看到她停在那里,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心。
“没有,没事。”沈若兰笑了一下,把杯子往上送了送,杯沿越过下唇压住上唇,冰凉的柠檬水流进嘴里。
酸的,甜的,凉的,柠檬的清香在口腔里炸开。
她喝了三口,每一口都很大,能听到吞咽的声音。
“好喝。”她说。
“好喝就多喝点,壶里还有。”沈强接过她的杯子又给续了半杯,递回去,“来,喝完这杯再干活。出差这几天我天天在外面吃,想念家里的感觉了。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洗个澡,第二件事就是等你来把家里收拾干净,哈哈。”
“沈总太客气了。”沈若兰端着杯子又喝了两口,杯子里的水已经下去了大半。冰块在剩余的液体里轻轻碰撞,发出很小的声响。
“对了沈姐,你家闺女是不是前两天刚开学?高三了吧?”
“嗯,九月二号开学的。”
“高三辛苦啊,最后一年了,压力大不大?”
“还好,她成绩一直比较稳,我就是怕她太紧张。”
“成绩好就不用太担心。你跟她说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正常发挥就行。对了,学费什么的都准备好了吧?高三各种补习班、资料费应该不少吧?”
“差不多了,还在攒。”沈若兰把剩下的水喝完了,把空杯子放到中岛台上,“沈总,我先开始干活吧?先从厨房开始还是客厅?”
“不着急。”沈强看着她把杯子放下去,微微笑了笑,“你今天用哪边的水龙头?上次你说厨房的出水有点小,我让物业来看过了,换了个新的龙头,你试试。”
“好,我先去看看。”
沈若兰转身走向厨房水槽的方向。
走了三步,她感觉脚底板踩在地板上的触感变了一点。
不是地板变了,是她的脚变了。
脚趾好像不太听使唤了,像隔了一层什么东西,踩下去的力度反馈变得模糊。
十五分钟。她进门到现在大概七八分钟。那杯柠檬水里的”晚露”还需要再过七八分钟才会进入第一阶段。但她体重轻、空腹,吸收速度比预设的要快一些。
她走到厨房水槽前面,拧开水龙头试了试水。
水柱哗啦一声冲下来,确实比之前大了。
她把手伸到水流下面洗了洗,凉水冲过手指的感觉很清晰。
“怎么样?比以前好了吧?”沈强在她身后两米的地方站着,双手插在裤兜里。
“嗯,好多了,水量够了。”
“那就好。”
沈若兰关了水龙头,从抹布架上取下一块干净的清洁布,准备开始擦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