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急。”他说。
两个字。语气轻得像羽毛落在水面上。
然后他朝卧室的方向偏了一下头。
“过来。”
沈若兰的脚动了。
她没有命令自己的脚动。她的脑子里还在处理”我先去打扫”这句话被无视之后应该怎么接,还在搜索可以拖延的理由,还在试图组织一句完整的、得体的、可以把这件事再往后推五分钟的话。但她的脚已经动了。左脚先迈出去了半步,然后右脚跟上,然后左脚再迈。她的身体在朝卧室的方向走,而她的脑子还站在原地。
工具包从她的肩膀上滑下来了。她没有去捡。
卧室的门开着。
她走进去的时候看到了那张大床,看到了床头柜上的台灯,看到了飘窗上的灰色靠垫。
一切都跟七天前一样。
一切都跟她在这七天的夜里无数次闭上眼睛之后脑海中浮现的画面一样。
然后她看到了梳妆台。
梳妆台在卧室靠窗的那面墙边上,深胡桃色的木头,台面上很干净,只放了几样东西。
但她的视线没有停留在台面上,而是被台面正上方那面镜子钉住了。
梳妆台的镜子不大,大概六十厘米宽、七十厘米高,椭圆形,镶在一圈简约的金属框里面。
镜面很干净,没有一丝指纹或者水渍,照出来的画面清晰得近乎残忍。
她看到了镜子里的自己。
浅蓝色工作服。
领口敞着。
黑色蕾丝的边缘。
两团乳肉被半杯文胸挤出来的深沟。
脸色有点红,是从脖子根部一直蔓延上来的那种红。
嘴唇微张。
眼睛里有一种她自己都叫不出名字的东西。
沈强从她身后走过来了。
她在镜子里看到了他。
他比她高出大半个头,站在她身后的时候,他的下巴几乎可以搁在她的头顶上。
他的双手搭上了她的肩膀。
很轻。
不是抓,不是扣,不是钳制。是搭。十根手指松松地放在她肩膀的弧线上,隔着工作服的布料,她能感觉到他指尖的温度。
“坐下。”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带着呼吸的热度擦过她的发顶。
梳妆台前面有一张矮凳。她坐了下去。
镜子里的画面变了。
她的脸现在正好在镜子的正中央,五官清晰得每一个毛孔都能看见。
而沈强站在她身后,从镜子里看过去,他的腰腹刚好在她的头顶和肩膀的上方,他低下头看她的时候,他的脸出现在了镜子的上部。
他的手从她的肩膀移到了她的领口。
手指碰到了那颗扣子。
最上面那颗。
就是她今天下午在卧室穿衣镜前解开又扣回又解开又扣回最终以解开状态出门的那颗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