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建国不在。
他的那半边床铺整整齐齐的,被子叠着没有动过。
昨晚又没回来。
或者回来得太晚她已经睡了,早上又出去得太早。
都有可能。
她已经不怎么关注他到底几点回来几点走了。
她下了床,趿着拖鞋走到了阳台。
十月的清晨有一点点凉意。
不是那种需要加外套的冷,是皮肤裸露在空气里面之后会起一层极细的鸡皮疙瘩的那种凉。
太阳已经出来了,但还没有爬到楼顶上面,阳台上是阴影。
阳台下面是小区的花园,几棵银杏树的叶子开始变黄了,靠近花坛的那棵变得最多,大半个树冠都是金色的。
花园的小路上有两个穿运动服的老人在慢慢地走,一个拄着拐杖,一个两只手背在身后,走得很慢很慢,像是在散步也像是在丈量什么东西。
沈若兰把手机拿到了阳台上。屏幕已经息屏了,她又点亮了一次。15,000。00。十月。还在那里。没有变。不是做梦。
她深吸了一口气。
十月的空气进入肺里面的感觉是清的、薄的、带着一点花坛里月季残存的甜味和远处早餐摊上油条的味道。
她把这口气在肺里面憋了两秒钟然后慢慢地吐出来,呼出来的气在面前形成了一团极淡的白雾,一闪就散了。
她打开了手机通讯录。
翻到”赵”字开头的联系人。赵丽华。备注”馨然赵主管”。头像是赵丽华自己设的一张烫了卷发穿着红色西装外套对着镜子拍的自拍,嘴角上扬,涂着很红的口红。
沈若兰的拇指悬在拨号键上面停了大概三秒钟。
然后按了下去。
嘟。嘟。嘟。
三声之后接了。
“哟,若兰啊。”赵丽华的声音从手机听筒里面传出来,中气很足,背景里面有一点嘈杂的声音,像是在吃早饭的餐厅或者茶楼。”这么早,什么事?”
“赵姐。”沈若兰的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平稳,没有抖,没有哑,跟平时打电话汇报工作的语气差别不大。”我想跟你说个事。”
“你说你说。”赵丽华那边好像在嚼什么东西,说话的时候嘴巴没有完全闭上,有一点含糊。”我听着呢。”
“我想……”沈若兰停了一下。很短的一下。短到赵丽华可能都没有注意到。”我想把其他客户的排班都退了。”
赵丽华没有说话。
沈若兰能听到电话那头咀嚼的声音停了,然后是一声很轻的吞咽。
“以后……”沈若兰又停了一下,这一次的停顿比上一次长了一点点,大概有一秒钟。”只做翡翠湾。”
电话那头安静了下来。
沈若兰把手机贴在耳朵上,能听到赵丽华的呼吸声。
平稳的,不急不缓的,带着一种正在消化某个信息的节奏。
背景的嘈杂声还在,碗碟碰撞,有人在远处说话,但赵丽华本人的声音消失了。
两秒钟。
然后赵丽华笑了。
不是大笑。是一种从鼻腔里面出来的、气流先行声音在后的、短促而意味深长的笑。”呵。”就这一个音节。但这个音节里面装的东西太多了。有了然。有欣慰。有一种”我就知道”的确认感。还有一些别的什么,沈若兰听不太分明,但她知道那些东西存在。
“行。”赵丽华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那种圆滑和利落,像一颗打磨得很光的石头。”我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