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间隔十五分钟看一次,有时候间隔不到五分钟就看一次。
她知道自己在频繁地看手机但她没有刻意去控制这个行为。
晚上九点,陈思雨在房间里面做题,陈建国在客厅看电视。
沈若兰洗完澡出来之后头发还是湿的,坐在卧室的床边用毛巾擦着头发。
手机放在枕头旁边。
她擦着头发,然后停下来拿起了手机。
没有新消息。
她打开了短信界面。”下午照常””好”。这两条记录已经是六天前的了。在这两条之前是更早的一些消息,内容大同小异,基本都是沈强发来的简短指令和她回复的”好”或者”知道了”。
她用拇指在屏幕上面往上滑动,翻看了更早的消息记录。
往上翻了大约三十秒之后她停下了。
不是因为翻到了什么特别的内容,是因为她意识到自己正在做的这个行为本身就是一种不正常的东西。
她在”翻看他的消息记录”。
像一个思念某个人的女人翻看那个人以前发来的消息一样。
她把手机扣在了枕头上面,屏幕朝下。
然后她继续擦头发,擦到头发不再滴水的程度之后把毛巾扔进了脏衣篓里面,关了灯,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了胸口。
陈建国还没有回房间。客厅里面电视的声音隔着门传过来,模模糊糊地听到什么球赛解说员在喊”漂亮一脚长传”。
她闭上了眼睛。
睡不着。
眼睛闭上之后脑子里面反而更清醒了。
黑暗中各种念头像弹幕一样一条一条地从意识里面飘过去:明天上午没有排班,可以睡个懒觉。
思雨这个月的伙食费交了没有?
好像还差两百。
阳台上面那盆绿萝的叶子发黄了,是不是浇水太多了。
手机有没有新消息。
最后一个念头出来的时候她把枕头底下的手机摸出来看了一眼。
十一点零四分。没有新消息。
她放下手机。翻了一个身,面对墙壁。
十一月十九日,周二。
白天过得很快,因为没有排班,她在家里面做了一些零碎的家务,中午和陈思雨一起吃了顿午饭,陈建国上班了不在家。下午她去了一趟超市买了点菜和日用品,回来的路上经过了一家药店,药店门口的电子屏上面在滚动播放着”秋冬养生专题”的广告,红底黄字,很俗气。
下午的时候她又看了两次手机。还是没有新消息。
到了这个时候,她已经不再告诉自己”这只是在监控他的动态”了。因为如果只是监控的话她不需要感到失落。”没有消息”意味着”他没有在联系我”,对于一个监控者来说,这是一条中性的情报,不应该附带任何情绪。
但她感到失落了。
那种失落不是一个具体的、有明确指向的情绪,而是一种弥漫性的、低浓度的、像背景噪音一样持续存在的东西。
它不会让她哭出来或者心痛,但它让所有事情都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滤镜。
做家务的时候是灰的,吃饭的时候是灰的,和女儿说话的时候稍微亮一点但也不是全彩的。
晚饭的时候陈思雨问她。
“妈你是不是不舒服?脸色有点差。”
“没有,可能有一点上火,嘴角起了个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