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面的对话断了。两个声音都沉默了。
她的拇指落在了键盘上面。
“明天有空吗。”
四个字。
没有问号。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打问号,可能是手指太抖了来不及切换到标点符号的界面,也可能是在她的潜意识里面这四个字根本就不是一个问句。
她按了发送键。
消息从输入框跳到了对话气泡里面,蓝色的气泡,右对齐,下面显示了一个灰色的小字”已发送”。
发完的那一秒她的呼吸停了。
就像一个人从悬崖上面跳下去之后在空中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那个瞬间。所有的生理防御机制在同一时间启动了:心跳突然加速到了每分钟一百以上,手掌出汗了,瞳孔放大了,胃部收缩了。肾上腺素和皮质醇在血液里面飙升,整个身体进入了”战或逃”的应激状态。
撤回。
她的拇指飞快地长按了那条消息。弹出了一个菜单。但菜单上面没有”撤回”选项。短信不像微信有两分钟的撤回窗口期。短信发出去就是发出去了,没有后悔药。
她的手指开始抖了。不是那种因为性高潮导致的肌肉震颤,是纯粹的、由恐惧和后悔混合驱动的神经性震颤。手机在她手里面微微地跳动着。
她盯着那条消息。
“明天有空吗。”
四个字。蓝色的气泡。凌晨一点零三分。
这四个字的每一个字她都认识。组合在一起的意思她也完全理解。这是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话,在日常社交中被使用的频率高到几乎没有任何特殊含义。朋友之间会说”明天有空吗一起吃个饭”,同事之间会说”明天有空吗帮我值个班”,家人之间会说”明天有空吗陪我去趟医院”。
但在凌晨一点零三分,从一个已婚女人的手机发送到一个对她做过那些事情的男人的手机上面,这四个字的含义就只剩下了一种。
她知道。
她清清楚楚地知道。
她把手机翻扣在了床上,然后翻过身把脸埋进了枕头里面。
枕套是棉质的,上面有洗衣液的清香,枕芯的弹力让她的脸陷进去了大约两厘米。
她的呼吸闷在枕头里面变得又热又潮,鼻腔里面全是棉布纤维和洗涤剂的混合气味。
身后的陈建国发出了一声稍微大一点的鼾声,然后又恢复了均匀的呼吸。
她在枕头里面闭着眼,牙齿咬着枕套的布料。
过了多久?
五分钟?
十分钟?
她不知道。
时间在黑暗中失去了刻度,变成了一种没有起点和终点的连续体。
她知道的只是她的心跳从一百多慢慢降回了八十多,手掌的汗干了一些了,呼吸从急促变成了深长。
但她没有睡着。因为她在等。
她知道自己在等。这一次她没有再试图给这个行为找任何合理化的借口。她就是在等。等那个未备注号码的回复。
她不知道他会不会回。也许他已经睡了。也许他看到了但不打算回。也许他的手机静音了。也许他根本不在意这条消息。
“也许他以后都不会再联系你了。”心里面的声音说。
这句话让她的胃又缩了一下。
“那不是很好吗?”另一个声音说。”如果他再也不联系你了,你不就自由了吗?不用再去1703了。不用再脱衣服了。不用再被那样对待了。你的生活可以恢复正常了。”
“是啊。”她在心里面回答。”是应该很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