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思雨抿了一下嘴唇,然后点了点头。”那我不问了。”
她没有再追问。她知道家里的情况,知道爸爸的工资不够,知道妈妈在做家政赚钱。但她也知道妈妈说”会搞定”的时候就一定会搞定,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不管什么时候,不管多难的事情,她妈妈说了会搞定就从来没有食过言。
“妈,你辛苦了。”陈思雨突然说了一句。
沈若兰拿着西瓜的手停了一下。
“说什么呢。”她笑着用手里的西瓜指了一下女儿。”你考上了省大就是给妈最大的回报。”
“等我毕业了找到工作了,我养你。”
“好,等你养我。”
“还有爸。”陈思雨拍了拍陈建国的胳膊。”两个都养。”
“行,那我现在就退休。”陈建国说。
“你退什么休啊,你才四十二。”陈思雨白了他一眼。”你再干二十年我再养你。”
“二十年?那我不是得干到六十二?”
“国家延迟退休你不知道吗?”
一家三口都笑了。
笑声不算大但在这个不到九十平米的出租屋里面回荡着,从客厅传到了厨房传到了阳台传到了卧室。
窗外的蝉鸣在七月的热浪中一阵一阵地叫着,和屋里面的笑声混在一起,构成了一种夏天特有的、嘈杂但不讨厌的声场。
茶几上的西瓜被吃了大半盘。
瓜皮堆在垃圾桶里面冒出了尖。
陈思雨把录取通知书重新放回了红色信封里面,在信封上面又拍了一张照片发到了家族群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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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回了一排鞭炮的表情包。大伯说请我们吃饭。”
“你大伯请客你可别客气。”陈建国说。
“他什么时候请过?每次都是说说。”陈思雨撇了撇嘴。
“别这么说你大伯。”
“我没说什么嘛,我就是陈述事实。”
下午的时间在这种碎碎的家常对话中过去了。陈思雨回房间继续刷手机回评论,陈建国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偶尔扭头跟沈若兰说一两句话。
“新闻传播学院是学什么的?”
“新闻学,以后可以做记者做编辑。”
“记者?那不是到处跑的?”
“看什么方向吧,也有做编辑不用出差的。”
“收入怎么样?”
“刚毕业肯定不高,慢慢来。”
“嗯。”陈建国沉默了一会儿。”她比我们强。”
“嗯。”
两个人之间的对话依然是这样短而稀的密度。
每句话之间隔着几十秒甚至一两分钟的空白,空白里面填充着电视的声音和空调的嗡嗡声。
但今天的空白和平时的空白有一种微妙的区别。
平时的空白是空的,是两个人实在找不到话说的那种干涸。
今天的空白是满的,里面装着一种共同的、不需要说出来也都明白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