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开视线,看向窗外浓稠的夜色。
“若不论出身,只论能力、手腕和心志,”他的声音很低,但很清晰,“他比东宫那位,强出不止一筹。”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投进我心里,激起层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波澜。
能力强,手腕硬,心志坚……若单听贺璟这番评价,再结合坊间那些关于他治理江都、体恤民生的传言,任谁都会觉得,这该是个能匡扶社稷的“明主”苗子。
前提是,如果我不知道他后来会把大隋江山折腾得风雨飘摇、烽烟四起。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贺璟收回目光,落回我脸上。
“就觉得……他功夫好像很高,我没打过他。”我弱弱解释。
话落。
贺璟又沉默了,他的眼睛好像又睁大了,好像再说,啥?被抓包也就算了?你还跟人皇子打了一架?
我低头,有点心虚,不敢看他。
“先回去歇着吧。你最近太累了。”然后,他撂下这么一句。
我如蒙大赦。
回到自己院子,我的贴心小棉袄兼好姐妹云枝早就备好了热水,连澡豆和熏香都挑了我喜欢的清淡草木味。
紧绷了一夜的神经,在这氤氲的热气里,终于一点点松弛下来。
仔细洗去身上可能沾染的、若有若无的松木气息,换上干净柔软的月白寝衣,躺到床上时,只觉得眼皮有千斤重。
最近确实是累的厉害,脑子里那些纷乱的念头还没理出个头绪,意识就模糊了,沉进一片安稳的黑暗里。
然后,我做了一个诡异的梦。
那是一个练武场,青石板铺地,兵器架森然。
我被结结实实地绑在练武场正中的木桩上。也不知道梦里哪来的绳子,捆得那叫一个紧。最离谱的是,我头顶还被放了个苹果。
红彤彤的,沉甸甸的,压得我脖子发酸。
杨广站在三十步外,手里拿着一张漆黑长弓,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箭镞。他穿了身玄色劲装,袖口紧束,显得肩宽腰窄。
“殿下!”我在梦里大喊,“你绑我做什么?!”
他抬眼看我,“怕你乱动,影响本王练箭。”
“练箭你对着靶子练啊!绑我干什么?!”
“靶子可不会说话。”他搭上一支箭,箭尖在我身上游移,“更不会……半夜摸进别人家。”
箭矢破空。
“嗖!”
箭擦着我左耳边飞过,精准地射断了左侧鬓发的一支玉簪。
玉簪“叮当”落地,碎成两截。
我的头发散下来一大缕。
“杨广你有病啊!”我气得在梦里直接喊他名字,“碰我簪子干嘛?!”
“手滑。”他毫无诚意地说着,又搭上一支箭。
第二箭擦着我右肩飞过,外袍肩部的系带应声而断。